雪下了小半日,到了傍晚才渐渐歇了,天边透出一点灰蒙蒙的亮,却半点暖意都没有。
沈知微刚把近三个月的流水账翻完,春桃就轻手轻脚走了进来,脸上带着几分不耐:“小姐,偏院那边又闹起来了。”
沈知微指尖在账页上一处涂改痕迹上轻轻一点,抬眸淡淡问道:“哭什么?”
“还能为什么,”春桃撇了撇嘴,压低声音,“二小姐听说您把账房的权收了,以后她再不能随意支银子买料子首饰,就在院里摔东西,骂丫鬟,还说……说您心狠,不给她活路。”
沈知微嗤笑一声,合上册子:“她陷害嫡姐、谋夺婚事、败坏门风,我没把她送到警察局,已经是念着点所谓的姐妹情分。想继续锦衣玉食、挥霍无度?凭什么?”
原主在世时,母亲留下的体己钱,不知被沈知柔哄走多少。如今她掌家,一分一厘都不会再给白眼狼糟蹋。
“那要不要让人去管管?”春桃有些担心,“她闹得这么凶,万一传到外面,又要乱说话坏您名声。”
“不用管。”沈知微端起冷掉的姜茶瞥了一眼,又放下,“让她闹。闹得越凶,越显得她理亏心虚。真有本事,就让她闹到街上去,我倒要看看,最后丢人的是谁。”
民国这世道,名声对女子重要不假。可比起“心狠”,“与人私通、陷害亲姐”的罪名,要致命得多。
沈知柔但凡还有点脑子,就不敢真把事情闹到府外去。
春桃一想也是,顿时放下心来,又想起另一桩事:“对了小姐,方才门房递了话,说顾先生派人送了信来,是给您的。”
沈知微眉梢微挑:“信呢?”
春桃从袖袋里取出一个素白信封,递了过去。
信封干干净净,上面只写了“沈知微亲启”四个字,字迹清隽,正是顾言泽的手笔。
沈知微拆开信封,信纸展开,通篇都是故作深情的措辞。先是假意忏悔,说自己一时糊涂、被沈知柔蒙蔽,心中其实一直对她有情;再是软语哀求,希望她能念在往日情分,不要赶尽杀绝;最后更是隐隐暗示,只要她肯原谅,婚约依旧可以作数。
字里行间,没有半分真心,全是算计。
他怕她真把事情捅到报社,毁了他的前程;更怕她彻底掌家,断了他从沈家捞好处的可能。
所谓的旧情,不过是利益二字。
沈知微看完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,随手将信纸递还给春桃:“烧了。”
春桃一愣:“烧了?不回他吗?”
“回他做什么?”沈知微语气淡漠,“浪费笔墨。”
顾言泽这种人,给一点回应,他就能顺着杆子往上爬,装出一副情种模样博取同情。唯有彻底无视,才最让他心慌。
春桃立刻会意,接过信纸转身就去了外间,不多时,一股淡淡的纸灰味飘了进来。
“小姐,那顾先生肯定不会善罢甘休,”春桃回来后忧心忡忡,“他在城里认识不少学堂先生和报社的人,万一他颠倒黑白,在外面乱说怎么办?”
“乱说?”沈知微眼底寒光一闪,“他敢。”
她早就料到这一步。
顾言泽最在乎的就是体面和名声,把柄握在她手里,借他十个胆子,也不敢主动挑事。
“你去悄悄安排一下,”沈知微声音放低,吩咐道,“找两个嘴稳的婆子,让她们去茶馆、集市这些人多的地方,有意无意提一句,沈知柔如何嫉妒嫡姐、如何下药栽赃,顾言泽如何背信弃义、贪图家产。”
不用明说,不用大闹,只需要一点点流言,就足够让这两人身败名裂。
民国百姓最爱嚼舌根,尤其是这种豪门恩怨、男女私情,传得比风还快。
等流言传开,顾言泽就算想颠倒黑白,也没人会信了。
春桃眼睛一亮:“小姐这主意好!这样一来,他们就算想乱说,也没人信了!”
“不止如此,”沈知微淡淡补充,“还要让人盯着顾言泽,看看他平日里都和哪些人来往,有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把柄。比如欠赌债、收受贿赂之类,但凡有一点,都记下来。”
斩草要除根。
她要的不只是让顾言泽名声扫地,还要让他彻底没有翻身的可能。
春桃连连点头:“奴婢明白,这就去安排。”
看着春桃离去的背影,沈知微站起身,走到梳妆台前。
台上摆着一面西洋镜,镜面光亮,映出她如今的模样。眉眼清秀,肤色白皙,虽算不上倾国倾城,却也是标准的大家闺秀长相,只是眼神里,早已没有了原主的天真怯懦,只剩下历经世事的冷冽与沉稳。
【叮——宿主开启流言布局,任务进度提升至20%,奖励怨念积分50点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