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玄甲的府邸藏在洛阳城僻静西街,斑驳院墙透着衰败,门前守卫稀稀拉拉,半点不见昔日禁军统领的威风。
李辰让王喜送去的伤药与药材,装在两只素净木盒里,无任何标识,只在伤药盒底压了张巴掌大的素笺,上书四字:“昔日情分”。
这是李辰特意交代的。赵玄甲如今是李从荣的眼中钉,一举一动都被紧盯,若送的东西太过张扬,必会被扣上“勾结逆臣”的罪名。唯有这般低调,既能递出心意,又不引火烧身——毕竟,一个“废柴皇子”的旧情接济,谁也不会往深了想。
王喜依嘱亲自将东西送至赵府,只说是自己听闻将军府有琐事,特来接济,半句不提李辰的授意。
赵玄甲正坐在书房,一身青色便服难掩眉宇间的郁色。被李从荣卸了大半兵权、禁足府中数日,往日趋炎附势的下人如今都唯唯诺诺,满府冷清得只剩叹息。
听闻有太监送东西,他本不欲理会,自身难保之际,唯恐是李从荣派来的试探。可当目光落在那两只木盒,尤其是盒底的素笺上时,淡漠的眼神骤然一凝。
“昔日情分”四字,像根细针,猝不及防戳中他心底最软的地方。
三年前,他还是禁军副统领,护送先帝灵柩时遭藩镇余党伏击,是年仅十三岁的原主李辰不顾安危,替他挡了一刀。那一刀虽不深,却让他记了整整三年。后来他升任统领,一直暗中照拂这位性子懦弱的七皇子,只是原主避世不愿牵扯,他便只能默默守护。
如今落难,众人避之唯恐不及,唯独这个被全天下视作废柴的七皇子,还记着旧情,肯在这绝境中伸出援手。
赵玄甲拿起素笺,指尖微颤。这份心意,藏着周全,更藏着分量。
沉默许久,他眼底的郁色渐渐散去,泛起复杂的光。这般不声张、不添乱的心思,这般精准拿捏分寸的考量,绝非寻常皇子能有。
“去查,送东西的太监是哪个宫的。”赵玄甲沉声吩咐,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郑重。
下人很快回报:“是七殿下身边的王喜,说是殿下感念将军昔日护宫之功,特意差送的。”
果然是他。赵玄甲眼底光芒骤亮,低声呢喃:“七殿下,倒是个藏得极深的狠角色。”
另一边,李辰的偏殿内炭火正旺。他靠在软榻上翻着话本,姿态慵懒,眉眼间尽是混吃等死的散漫。
王喜刚从赵府回来,按捺不住心头的忐忑:“殿下,赵将军能明白您的心意吗?若他误会您想拉拢他,惹来李从荣的猜忌,可就麻烦了!”
李辰翻了页话本,头也不抬,语气散漫:“他明不明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他得记着——这满宫落井下石的人里,只有我肯在他绝境时递一把刀。”
“至于麻烦?”李辰抬眼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,“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废柴,能有什么麻烦?”
话音刚落,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侍卫脸色惨白地冲进来:“七殿下!不好了!赵将军府外传来动静,有人……有人截杀了咱们送药的小太监,还留下了一枚刻着‘厚’字的玉佩!”
王喜浑身一震:“什么?!”
李辰翻话本的手一顿,眼底的慵懒瞬间褪去,掠过一丝刺骨的冷意。
刻着“厚”字的玉佩?李从厚的东西。
好得很。
他刚给赵玄甲递完人情,李从厚就迫不及待跳出来栽赃,想把“勾结逆臣”的罪名扣在他头上,顺带嫁祸自己杀人灭口。
【权谋预判触发:李从厚欲借送药之事栽赃宿主,借陛下之手打压异己,一石二鸟。】
“慌什么。”李辰慢悠悠合上话本,语气散漫,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意,“不过是只跳梁小丑,急着找死罢了。”
就在这时,又一名侍卫躬身入内:“七殿下,陛下宣您即刻去御书房议事!”
李辰眼底闪过一丝了然。李从厚动作倒是快,这边刚栽赃完,那边就把状告到了父皇面前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慢悠悠起身,换上一身素色锦袍,依旧是那副惺忪困倦、没睡醒的模样,仿佛刚才那抹冷意从未存在过。
沿途宫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,窃窃私语着这位七皇子竟也有被陛下召见的一天。李辰全然不在意,低着头慢悠悠走着,将“废物皇子”的人设演得淋漓尽致。
御书房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。李嗣源坐在龙椅上,面色憔悴,眉宇间满是疲惫与多疑,身旁站着几位重臣,三皇子李从厚赫然在列,脸上挂着温和的笑,眼底却藏着算计的光,桌案上还摆着那枚带血的“厚”字玉佩。
见李辰进来,李嗣源目光扫过,语气冰冷:“李辰,可知朕宣你所为何事?”
李辰躬身行礼,语气慵懒又带着几分茫然,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:“儿臣不知。”
李从厚立刻上前一步,看似关切,实则字字诛心:“父皇,七弟许是不知情,只是方才赵府外截杀太监的现场,发现了这枚玉佩,分明是儿臣遗失之物,想来是有人故意栽赃儿臣,却不知为何牵扯到了七弟头上。”
这话明着是撇清自己,暗里却直指李辰派人截杀、嫁祸皇子,用心歹毒。
李嗣源目光一凝,审视的目光落在李辰身上,带着浓浓的猜忌。
李辰心中嗤笑,面上却露出几分惺忪,语气散漫又无辜:“三哥说笑了,儿臣今日只让王喜送了些药材去赵府,哪敢做这等截杀栽赃之事?至于这玉佩,儿臣从未见过,想来是有人故意挑拨,想让我们兄弟反目。”
他轻描淡写将事情推给“有心人挑拨”,既不承认,也不辩解,圆滑得让李嗣源抓不到半点把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