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衍王朝,天启三年,春。
长安的晨光,是被朱雀大街的叫卖声唤醒的。天刚蒙蒙亮,东方的天际还染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,街道两旁的酒肆茶馆已率先掀开布帘,伙计们扛着门板,擦着桌椅,吆喝声此起彼伏,混着街头小贩的叫卖,织成了一幅鲜活的市井画卷。
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,泛着温润的光泽,踩上去咯吱作响。身着青色劲装的陈默,背着一柄缠布的长刀,走在人流之中,身形挺拔,面容俊朗,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。他的肤色是常年不见暴晒的瓷白,体温比常人低上几分,哪怕是春日的暖阳落在身上,也难掩那一丝若有似无的寒意。
他便是镇邪卫南镇抚司的一名小旗,官阶不高,却在底层捕快中颇有威望——并非因为职权,而是因为他的身手,以及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。没人知道他的来历,只当他是出身江湖,投奔镇邪卫谋生,唯有他自己清楚,这具看似年轻的躯体,早已承载了千万年的岁月沧桑。
“师父,等等我!”
一声沉稳的呼唤从身后传来,不似少年人的莽撞,反倒带着几分从容。
陈默脚步微顿,侧过身望去。只见一个十四岁左右的少年,快步从人流中穿梭而来,身形偏瘦,穿着半旧的灰色短打,腰间别着一支竹笔,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素色布包,眉眼间带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,哪怕跑得有些急,气息也依旧平稳。
这便是陈默的大徒弟,林砚之。
五年前,陈默在西市的街角捡到他时,他才九岁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正抱着一个发霉的窝头,被几个地痞追着殴打,却死死咬着牙,不肯求饶。陈默本无意多管闲事,可看着少年眼底那股不甘屈服的韧劲,想起了千万年间见过的无数挣扎求生的小人物,终究是动了恻隐之心,出手救下了他,收为第一个徒弟。
这五年,林砚之跟着陈默,不仅学了一身粗浅的拳脚功夫和办案技巧,更学了读书识字,性子也从最初的孤僻冷漠,变得沉稳懂事,成了陈默最得力的帮手,平日里巡查、整理卷宗,从不用陈默多费心。
“师父,抱歉,来晚了。”
林砚之跑到陈默面前,微微躬身,将手里的布包递了过去,声音平稳。
“昨日的巡查记录,还有西市附近的流民分布图,我都整理好了,您过目。”
陈默的目光落在布包上,指尖微微扫过布面——他能感觉到,布包里的纸页被整理得整整齐齐,甚至边角都被抚平,看得出来,少年用了心思。
“不必,你拿着便可。”
陈默的声音依旧清冷,却比对着旁人时,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。
“今日巡查,重点在西市。昨日接到报案,近几日有多名流浪孤儿在西市附近失联,查不到踪迹。”
林砚之眼中闪过一丝凝重,立刻点头。
“弟子记下了。西市靠近鬼市,夜间混乱,历来是藏污纳垢之地,那些孤儿失踪,恐怕和鬼市脱不了干系。”
陈默抬眼望向不远处的西市方向,人流已然密集,小贩们的摊位沿着街道两侧铺开,瓜果蔬菜的清香、糕点的甜腻、布匹的浆洗味,混杂在一起,透着浓浓的烟火气。可他的鼻尖,却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寒凉——不是邪祟作祟的阴冷,而是人心险恶自带的戾气。
“你可知,我为何带你出来办案?”
陈默忽然开口,目光依旧望着西市,语气平淡。
林砚之一愣,随即沉思片刻,轻声道。
“师父是想让弟子多学多看,早日能独当一面,也想让弟子明白,镇邪卫的职责,不仅是捕凶除祟,更是守护百姓。”
陈默微微颔首,没有再多说。他收林砚之,固然是动了恻隐之心,更重要的是,他从这少年身上,看到了纯粹的正直——这份正直,在这浑浊的世道里,尤为难得。他想护着这份正直,也想让这少年,成为能照亮黑暗的一束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