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的脚步极轻，踏在湿润的青石板路上，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他循着那丝淡淡的阴冷气息，一路追出西市，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巷陌。
这条巷子远离市井喧嚣，两侧是斑驳的土墙，墙头上垂着几株枯萎的藤蔓，晨露顺着藤蔓滴落，砸在地上，溅起细小的泥点。巷子里堆放着废弃的木料、破旧的陶罐，空气中混杂着霉味与尘土的气息，与西市的热闹喧嚣，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气息越来越浓，陈默眼神微凝，脚步放缓，指尖悄然握住了背后长刀的布缠，周身的气息愈发清冷。他能感觉到，前面不远处，有一个人影正蜷缩在墙角，气息紊乱，显然是察觉到了有人追踪，刻意收敛了气息，却还是没能完全掩盖那股阴戾之气。
“出来。”
陈默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，在寂静的巷陌中回荡，惊起了墙角几只栖息的麻雀。
墙角的人影猛地一僵，随即缓缓站起身，缓缓转过身来。那人穿着一身玄色短打，脸上蒙着一块黑布，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，死死盯着陈默，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短刀，刀刃上还沾着一丝未干的血迹。
“镇邪卫？”黑衣人声音沙哑，带着几分警惕与敌意，“你跟踪我做什么？”
陈默没有回答，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短刀上，又扫过他腰间鼓鼓囊囊的地方，语气平淡：“西市失踪的孤儿，与你有关？”
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又被阴狠取代：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！识相的，就赶紧滚开，否则，休怪我不客气！”
话音未落，黑衣人猛地挥刀朝着陈默冲了过来，短刀带着凌厉的风声，直刺陈默的心口。他的动作很快，显然是练过几分拳脚，出手狠辣，招招致命，一看便是常年作恶之人。
陈默身形未动，直到短刀快要刺到身前，才微微侧身，轻易避开了这致命一击。黑衣人扑了个空，重心不稳，踉跄了几步，眼中满是惊愕——他没想到，这个看似普通的镇邪卫捕快，身手竟然如此利落。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黑衣人咬牙问道，再次挥刀袭来，招式愈发凶狠。
陈默依旧神色淡然，不闪不避，抬手轻轻一挡，指尖精准地扣住了黑衣人的手腕。他的指尖微凉，力道却大得惊人，黑衣人只觉得手腕一麻，短刀“当啷”一声掉落在地，浑身动弹不得，只剩下满脸的恐惧。
“说，孤儿在哪里？是谁指使你掳走他们的？”陈默的声音依旧清冷，指尖微微用力，黑衣人痛得闷哼一声，额头上渗出了冷汗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，伴随着一声清脆又莽撞的呼喊：“师父！师父你在这里吗？我找到线索了！”
陈默指尖微松，黑衣人趁机挣脱，转身就想往巷子深处跑。可他刚跑两步，就被一个身影猛地撞了个正着，重重摔在地上，疼得龇牙咧嘴。
“嘿！想跑？没那么容易！”
一个十二岁左右的少年，叉着腰，站在黑衣人面前，脸上带着几分得意。他身形矫健，眉眼灵动，穿着一身藏青色短打，头发梳得利落，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，正是陈默的二徒弟，赵惊风。
四年前，陈默在长安城外的破庙里捡到赵惊风时，他正拿着一根木棍，和几只野狗抢一块剩肉，浑身脏兮兮的，却眼神凌厉，像一只倔强的小狼崽。彼时他才八岁，父母双亡，靠着乞讨和流浪为生，性子跳脱又叛逆，却有着一身天生的好身手，跑跳间身形轻盈，反应极快。
陈默收留他后，发现他极具习武天赋，便教他轻功和格斗技巧，这四年下来，赵惊风的身手愈发灵活，只是性子依旧冲动，常常擅自行动，让陈默颇为头疼，却也格外看重他的勇猛与忠诚。
“师父！”赵惊风看到陈默，眼睛一亮，连忙跑过去，挠了挠头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，“我刚才在西市外面的路口，看到这个黑衣人鬼鬼祟祟的，就跟着他过来了，没想到真的找到你了。”
陈默瞥了他一眼，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责备：“让你在西市附近探查，谁让你擅自跟过来的？可知此举有多危险？”
赵惊风低下头，小声嘟囔：“我这不是担心你嘛，而且我也找到线索了。”
“什么线索？”陈默问道，目光依旧落在地上的黑衣人身上，防止他再次逃跑。
“我刚才跟着他的时候，看到他和一个布贩接头，那个布贩就是西市里面，眼神躲躲闪闪的那个！”赵惊风立刻抬起头，语气急切地说道，“他们偷偷说了几句话，我没听清全部，只听到‘鬼市’‘今晚’‘孩子’这几个词，好像是说今晚要把孩子从鬼市运走。”
陈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，转头看向地上的黑衣人，指尖再次扣住他的手腕，力道比之前更重：“他说的是真的？今晚要把孩子从鬼市运走？运往哪里？”
黑衣人脸色惨白，疼得浑身发抖，却依旧咬牙不肯开口：“我不知道……我什么都不知道……”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陈默眼神一冷，指尖微微用力，黑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手腕处传来“咔嚓”一声轻响，显然是被捏断了骨头。
赵惊风在一旁看着，眼中没有丝毫畏惧，反倒有些兴奋：“师父，我来审他！我保证能让他开口！”
“不可鲁莽。”陈默淡淡开口，制止了他，“此人只是小喽啰，背后必然有主使，审他也未必能得到太多有用的信息，反而可能打草惊蛇。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、满脸恐惧的黑衣人，继续道：“先把他押起来，交给镇邪卫衙署看管，等入夜，我们去鬼市一探究竟。”
“好嘞！”赵惊风立刻应道，上前一把揪住黑衣人的衣领，将他拽了起来，动作利落，丝毫不像个十二岁的少年。他力气不小，黑衣人被他拽着，动弹不得，只能满脸绝望地挣扎。
陈默弯腰，捡起地上的短刀，擦去刀刃上的血迹，收入腰间。他抬头望向巷口，阳光透过巷口的缝隙照进来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他能感觉到，西市的方向，林砚之还在走访流民，而鬼市的黑暗，正随着夜幕的临近，渐渐笼罩过来。
“走，先去找你大师兄。”陈默率先迈步，朝着巷口走去。
“好！”赵惊风拽着黑衣人，快步跟上，嘴里还不停念叨着，“师父，今晚去鬼市，我一定第一个冲在前头，帮你找到那些孩子，抓住幕后的坏人！”
陈默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颔首。他知道，赵惊风的冲动，或许会带来麻烦，但他的勇猛，也会成为办案的助力。而林砚之的沉稳，赵惊风的勇猛，再加上还未登场的苏清寒的细腻，这三个徒弟，终将成为他扫尽黑暗、守护百姓的得力臂膀。
巷陌深处，脚步声渐渐远去，只留下地上几滴未干的血迹，诉说着刚才的交锋。而长安西市的市井依旧热闹，流民们蜷缩在街角，小贩们依旧叫卖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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