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墨云的手指还沾着雨水，在湿墙上留下的字迹正缓缓晕开。沐川盯着那行“你还记得阳光吗”，喉结微动，没再说话。他转身迈步，她立刻跟上，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巷子尽头是一片坍塌的居民楼废墟，断墙残瓦间杂草丛生。两人绕过半堵倾倒的水泥墙，前方豁然出现一间低矮平房——屋顶塌了一角，窗户用木板钉死，门框歪斜，门楣上依稀可见“仁心药房”四个褪色红字。
“进去。”沐川低声说。
苏墨云率先推门，木门发出干涩的呻吟。屋内昏暗，药柜东倒西歪，玻璃碎片散落一地，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药味与霉腐混合的气息。她迅速扫视一圈，确认无活人痕迹后，退到门边让出通道。
沐川走进来，反手将门虚掩。他从背包里取出应急灯，拧亮后放在柜台上。昏黄光晕照亮角落一张破旧诊疗床，床单发黑，但尚算平整。
“坐下。”他对苏墨云说。
她迟疑片刻，依言坐到床沿。右臂衣袖撕裂，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横贯小臂，血已凝成暗红痂块，边缘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——那是尸毒侵蚀的征兆。
沐川蹲下身，打开背包翻找。他取出酒精、干净布条和一小卷医用胶带，动作利落地剪开她袖口残片。苏墨云没动，只是垂眸看着他手指在自己伤口边缘试探性按压。
“疼吗？”他问。
她摇头。
他皱眉：“别骗我。你刚才在超市后巷躲闪时，左肩明显滞了一下。”
她沉默几秒，抬起左手，在空中缓慢划动，最终写下：“不疼，只是僵。”
沐川没再追问。他倒出酒精冲洗伤口，液体渗入皮肉的瞬间，苏墨云指尖猛地攥紧床沿，指节泛白，但身体纹丝未动。他抬眼看了她一眼，继续包扎，动作比方才更轻。
处理完毕，他递给她一块压缩饼干。她接过，却没吃，而是从自己腰间布袋里摸出炭笔和一张皱巴巴的纸——那是上一章搜刮时顺手捡的药品说明书背面。
她低头写字，笔尖沙沙作响。
沐川靠在药柜旁喝水，目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。雨水打湿的发丝贴在颊边，睫毛微微颤动，像某种无声的挣扎。他忽然想起系统提示还没查看。
【检测到高忠诚度丧尸个体：苏墨云（一阶·敏捷型）】
【可消耗5点统御点数，解锁‘忠诚契约’】
【效果：永久绑定意识，消除叛变可能，强化主仆精神链接，提升协同作战效率30%】
【注：契约一旦缔结，无法解除】
他盯着那行字，喉间发紧。
苏墨云写完了，将纸递过来。
纸上只有一行字：“愿为主人利刃。”
字迹工整，力道均匀，仿佛排练过千百遍。可就在“刃”字最后一笔收尾时，笔尖无意识地向左下方拖出一道细线，勾勒出一个残缺符号——三道弧线环绕中心一点，形如残月被荆棘缠绕。
沐川瞳孔骤缩。
那是净世会的标志。
他猛地抬头看她。苏墨云正望着他，眼神清澈，毫无异样，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画了什么。她见他神色有变，疑惑地歪了歪头，伸手想拿回那张纸。
沐川却先一步将纸揉成团，塞进衣兜。
“不用写这些。”他说，声音比平时低沉，“你不是工具。”
她怔住，手指停在半空。
系统界面再次弹出提示：【是否立即消耗5点统御点数，缔结忠诚契约？】
选项闪烁，等待确认。
沐川闭了闭眼。
若她终想变回人类，我岂非又成枷锁？
他曾被队友抛弃，深知被剥夺选择权的滋味。如今他手握系统，能轻易将她永远锁在“利刃”的身份里，可那真的是她想要的吗？还是只是他恐惧失控的借口？
他睁开眼，手指在虚空中轻点——【暂不执行】。
系统提示消失。
苏墨云见他久久不语，轻轻拉了拉他衣角。他回神，对她摇头：“没事。”
她犹豫一下，又拿起炭笔，在新一页纸上写：“主人不信我？”
“信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正因为信，才不需要契约。”
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，忽然将纸撕碎，扔进角落的铁桶里。然后她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透过木板缝隙望向外头。
月光正从云层缝隙漏下，清冷如霜，洒在废墟之上。远处传来低沉的嘶吼，此起彼伏，由远及近——尸潮在月圆前躁动，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鼓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