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川走到她身后半步处站定。“尸月快到了，今晚不能久留。”
她没回头，只是抬起右手，掌心朝外，做了个极轻微的“停”势。这是他们之间约定的战术信号——前方有异常。
沐川立刻屏息，侧耳倾听。
风声中，夹杂着极其细微的“咔哒”声，像是金属关节摩擦。不是普通行尸的脚步，更像是……某种机械装置？
他眯起眼，低声问：“几点方向？”
苏墨云伸出两根手指，指向东北。
那里是废弃药店后方的排水沟渠，常年积满黑水，极少有人涉足。可此刻，沟渠水面正泛起涟漪，一圈接一圈，规律得不像自然波动。
“走。”沐川果断下令，“从屋顶离开。”
两人迅速收拾物品。苏墨云背好背包，临出门前，忽然回头看了眼诊疗床。那上面还留着她坐过的凹痕，以及几滴未干的血迹。
她没停留，转身跟上沐川。
他们爬上隔壁民宅的矮墙，借力跃上药店屋顶。瓦片松动，踩上去发出轻微碎裂声。沐川伏低身形，示意苏墨云蹲下。
就在此时，排水沟渠的盖板被一股巨力掀开。黑水中缓缓站起一道身影——全身覆盖暗银色装甲，关节处嵌着幽蓝能量管，面部被金属面罩覆盖，只露出一双猩红电子眼。
那不是丧尸。
是净世会的“清道夫”改造体。
苏墨云呼吸一滞，手指本能地摸向腰间短刃。沐川却按住她的手腕，轻轻摇头。
改造体环顾四周，电子眼扫描废墟，最终锁定药店后窗。它迈步向前，步伐沉重，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浅坑。
沐川拉着苏墨云往后退，脚跟抵住屋脊边缘。再退一步，就会滑落。
苏墨云忽然反手握住他的手，掌心冰凉，却异常坚定。她在他掌心快速划了三个字：“信我吗？”
他点头。
她松开手，纵身跃下屋顶，落地无声。改造体立刻转向她，电子眼锁定目标，肩部装甲滑开，露出微型炮口。
苏墨云却不攻，反而后退两步，站在月光最亮处，缓缓抬起双手，做出投降姿态。
改造体炮口微调，却未开火——它在识别目标身份。
沐川伏在屋顶边缘，心跳如鼓。他知道她在赌什么：净世会一直在寻找保留记忆的感染者样本，而苏墨云的举止、姿态，都远超普通丧尸范畴。
果然，改造体发出机械音：“编号S-07？林博士命令：活体回收。”
苏墨云不动，只是微微侧身，露出右臂刚包扎好的伤口——那正是净世会惯用的采样位置。
改造体向前一步。
就在它踏入月光范围的刹那，苏墨云动了。她身形如风掠过改造体左侧盲区，右手短刃精准刺入其颈部能量管线接口。火花迸溅，改造体踉跄后退，炮口乱射，炸碎旁边半堵墙。
沐川趁机从屋顶跃下，短刀直插改造体后心。刀尖撞上合金脊椎，发出刺耳刮擦声。他迅速变招，刀刃横切，割断其腰部动力缆。
改造体轰然跪地，电子眼闪烁不定。
苏墨云补上最后一击，短刃捅进其胸腔核心。蓝光爆闪，改造体彻底瘫痪。
两人对视一眼，迅速撤离。
跑出两条街后，沐川才放缓脚步。他喘着气问：“你怎么知道它是冲你来的？”
苏墨云停下，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的纸片——那是她刚才在药店写“愿为主人利刃”时垫在下面的另一张纸。纸角印着极小的净世会徽记，几乎不可见。
原来赵莽佣兵团占据超市时，无意中带走了净世会的追踪标签。而她写字时，标签压在纸下，徽记被炭笔无意拓印，又被她无意识描摹成残影。
沐川接过纸片，沉默良久。
“他们盯上你了。”他说。
她点头，随后在他掌心写道：“我不怕。”
“我怕。”他声音很轻，“怕你有一天，连自己是谁都忘了。”
月光下，她忽然笑了。不是伪装，不是讨好，而是真正释然的笑意。她抬起手，没有写字，只是轻轻碰了碰他胸口——那里跳动着一颗尚未完全冰冷的心。
远处尸潮的吼声越来越近，如同海浪拍岸。两人站在废墟高处，背靠背而立，静默如石。
风卷起她破碎的衣角，拂过他染血的肩头。谁都没有说话，但某种比契约更深的东西，已在无声中扎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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