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家。
屋里黑漆漆的,没点灯,气压低得跟暴风雨前的天空似的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秦淮茹刚一进门,贾张氏那双三角眼就跟探照灯似的,“唰”一下就定了过来,上下扫视。
先看脸——哭过。
再看手——空的。
贾张氏的脸,当场就黑成了锅底,跟谁欠了她八百块钱似的。
“鱼呢?”
那声音又尖又利,跟指甲划过玻璃一样,刺得人耳膜疼。
秦淮茹吓得一哆嗦,眼圈立马又红了,头垂得低低的,恨不得塞进胸口里。
“妈……他们……不给……”
“不给?!”
贾张氏的音调瞬间撕裂了空气,一巴掌狠狠拍在炕沿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震得炕上的被子都抖了三抖。
“废物!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废物点心!养条狗还能摇摇尾巴呢,养你能干什么?除了吃就是哭!”
她指着秦淮茹的鼻子,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,跟下雨似的。
“让你去要条鱼,屁大点的事儿都办砸了!我贾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,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进门!白长了一副勾引人的狐狸精脸蛋,屁用不顶!”
秦淮茹的眼泪珠子立马就断了线,啪嗒啪嗒往下掉,跟不要钱似的。
她肩膀一抽一抽的,就是不吭声,那样子别提多委屈了,换个人看了估计心都得碎。
炕上躺着的小当,看见妈哭了,也跟着“哇”的一声哭了起来,嗓子都劈了。
炕边玩泥巴的棒梗一听没鱼吃,手里的泥团子“啪”地一摔,扯开嗓子就开始干嚎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“我要吃鱼!我要吃鱼!奶奶!我要吃大鱼!我现在就要!”
贾张氏一看这阵仗,戏瘾立马就上来了,眼睛一亮,机会来了!
“哎哟——我的老天爷啊——”
她一屁股瘫坐在地上,学着昨天孙氏的架势,抡起巴掌就往自己大腿上猛拍,拍得“啪啪”作响,那声音,跟过年放鞭炮似的。
“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!娶了个中看不中用的儿媳妇,想给受伤的儿子、长身体的孙子要口鱼汤补补,都让人家指着鼻子骂啊!”
“没法活了!这家没法活了啊!”
她嚎得惊天动地,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,就是一滴眼泪没有,全靠嗓门硬撑,干打雷不下雨。
就在这时,门帘“哗啦”一挑,贾东旭满脸疲惫地从厂里回来了。
一进门,好家伙!
媳妇在哭,闺女在哭,儿子在闹,老娘在地上撒泼打滚,跟开追悼会似的。
整个家,乱得比养鸡场还热闹,吵得他脑仁疼。
“哭哭哭!闹闹闹!”
贾东旭在厂里本就受了一肚子气,机床的声音震得他耳朵现在还嗡嗡响,此刻更是烦躁得想杀人,冲着屋里就吼了一嗓子,青筋都爆出来了。
“一天到晚就知道哭丧!嫌家里还不够倒霉是吧!”
贾张氏一见亲儿子回来了,跟见了救星似的,噌地一下就从地上弹了起来,那速度,比她这个岁数的人该有的快多了,一把拽住贾东旭的胳膊,开始她那套颠倒黑白的独角戏。
“东旭啊!你可算回来了!你再不回来,你娘跟媳妇,就要被东院那家子欺负死了!”
“又怎么了?”贾东旭不耐烦地皱着眉,甩了一下胳膊,没甩开。
“还能怎么了!”
贾张氏的表情瞬间变得愤恨无比,嘴皮子上下翻飞,跟机关枪似的。
“林家那小子,提了两条比棒梗腿还粗的大肥鱼回来!我就寻思,你这腿伤着,棒梗又馋,就让淮茹好声好气地去商量一下,匀咱们一条,钱,咱们照给!又不是白要他们的!”
她特意把“要”说成“商量”,把自己摆在了有理有节的位置上,那表情,要多无辜有多无辜。
“谁知道啊!那一家子,简直就是土匪窝!看见淮茹进门,围着就骂,说咱们是上门讨饭的叫花子!”
“还说……还说咱们家男人没本事,婆婆不要脸,才教出这种上门乞讨的媳妇!这话,我听了都心寒啊!”
贾张氏一边说一边拍胸口,那叫一个痛心疾首。
这话,字字诛心!
“腾”的一下,贾东旭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,跟蚯蚓似的。
昨天被林海一脚踹趴下的屈辱感还没散,今天又被人指着鼻子骂全家!
是个男人都受不了这个!
他扭过头,死死盯着秦淮茹,眼睛里都快喷出火来了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是真的?”
秦淮茹低着头,一边抽泣,一边轻轻地点了点头,肩膀抖得更厉害了。
这个动作,就像一根火柴,彻底点燃了贾东旭心里的炸药桶,轰的一下就炸了。
贾张氏一看火候到了,眼睛一亮,立刻一拍大腿,高声叫道:
“不行!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!他们不把咱们贾家放眼里,就是不把院里的一大爷放眼里!就是不把咱们院的规矩放眼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