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院,贾家。
屋里的空气又闷又酸,像一锅放了好几天的泔水,熏得人直犯恶心。
“丧门星!我贾家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,娶了你这么个扫把星进门!”
贾张氏盘腿坐在炕沿上,唾沫星子跟下雨似的往外喷,枯瘦的手指头几乎要戳穿秦淮茹的脑门。
“让你去要条鱼,你倒好,空着两手就滚回来了!你那张脸是白长的吗?哭都不会哭?我贾家的粮食喂狗,狗还知道摇尾巴呢!”
秦淮茹低着头,坐在小板凳上,手里的针线机械地上下穿梭,鞋底上密密麻麻全是针脚。眼泪一滴一滴砸在鞋面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。
她不敢还嘴,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可心里头,那些恶毒的念头像毒蛇一样往外冒——怎么还不死啊……这个老不死的,怎么还不去死啊……
天天从早干到晚,吃的是剩饭剩菜,挨的是没完没了的骂,还不如在乡下当姑娘的时候自在。这日子,什么时候才是个头?
“还有那个易中海!当了一辈子一大爷,让个外来户骑在脖子上拉屎撒尿,连个屁都不敢放!废物!老废物!”
贾张氏骂完秦淮茹,又把火力转向易中海,最后矛头直指东跨院的林家。
“一家子黑心烂肝的坏种!老天爷怎么不长眼,降个雷劈死他们全家!劈得他们断子绝孙!”
她正骂得起劲,突然“哎哟”一声,一把捂住了心口。
一股钻心的绞痛,像有只手在她胸腔里拧,喘不上气,脸都白了。
秦淮茹抬头看了她一眼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敢说话。
“看什么看!你个懒骨头,还不赶紧去做饭!想饿死我吗!”
贾张氏缓过那口气,三角眼一横,恶狠狠地瞪过来。
秦淮茹默默放下手里的鞋底,起身往厨房走。
也就在这时。
院子外头,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身影,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,满头大汗,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。
正是保卫科干事李卫国。
他一眼瞅见刚从自家屋出来的三大妈,赶紧拦住。
“大妈,跟您打听个人,贾东旭家是住这儿吗?”
三大妈看他这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,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手里的韭菜都攥紧了。
“是,是住中院西厢房。怎么了这是?小同志,你找他啥事啊?”
李卫国急得直跺脚,脸上的汗珠子甩出去老远。
“出事了!贾东旭在车间出事了!人让机器给卷进去了!厂长让我赶紧来通知家属!”
什么?!
三大妈手里的韭菜“哗啦”一声全撒在了地上,绿油油的一片。
“哎哟我的老天爷!”她声音都劈了,尖得刺耳,“卷……卷进机器里了?那还能有个好?”
李卫国已经等不及了,一边往里冲一边喊:“您老赶紧帮忙跟街坊们说一声,我先进去叫门!”
“哎!哎!”
三大妈看着他的背影,愣了两秒,嘴里喃喃自语:“完了……贾家这天,塌了……”
说完,她也顾不上捡地上的韭菜了,拍着大腿就往中院跑,嘴里还喊着:“出事了!出大事了!”
“砰!砰!砰!”
李卫国跑到贾家门口,把门擂得山响,门板都快被他捶出个窟窿。
“谁啊!敲丧呢!赶着去投胎啊!”
屋里传来贾张氏不耐烦的叫骂声,又尖又利。
李卫国一听里面有人,也顾不上什么礼貌不礼貌了,隔着门就喊,嗓子都喊哑了。
“我是轧钢厂保卫科的!我叫李卫国!贾东旭在厂里出大事了!你们赶紧去红星医院!快!”
屋里,贾张氏听到这话,先是一愣,眼珠子转了转,随即一股邪火“蹭”地窜上了天灵盖,烧得她满脸通红。
她“呼啦”一下拉开门,叉着腰,三角眼死死盯着李卫国,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