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家西厢房门口,白纸幡在风里哗啦啦地抖,一口薄皮棺材横在院子当中,寒碜得扎眼。
贾张氏盘腿坐在地上,隔一阵嚎一嗓子,干巴巴的,跟录音机卡带了似的,听着没半点伤心,倒像是在走流程。
秦淮茹一身重孝,跪在火盆前烧纸。火苗舔着黄纸,映得那张脸白里透红,没了平时的媚态,反而多了一股子脆弱的味道。
几个来上香的年轻工人看得眼珠子都直了,喉结上下一滚,心里头就两个字:绝了。
老话怎么说的?要想俏,一身孝。诚不欺我。
傻柱从食堂拎着饭盒回来,一脚踏进中院,看见跪在那儿的秦淮茹,腿当场就跟灌了铅似的,挪不动了。
他直勾勾盯着那道背影,心里头像有几百只猫在挠。
东旭兄弟没了,秦姐成了寡妇……这不就意味着,他何雨柱的机会来了?
秦淮茹早就感觉到那道火辣辣的目光了,眼角余光扫到傻柱那张磕碜脸,心里头跟打翻了调料瓶似的。
嫌弃?那是真嫌弃。就傻柱那长相,放煤堆里都找不着。
可算计也是真的——这院里,往后能指望上的,好像也就这个傻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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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跨院,林家。
晚饭刚摆上桌,白菜炖粉条子,里头特意放了好几片大肥肉,油汪汪的,香气直往鼻子里钻。
一家人筷子还没拿稳,院门就被“梆梆梆”砸响了。
“谁啊!”王秀芝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。
“我,易中海。”
院门外那声音,沉闷得像块石头砸下来。
林家众人对视一眼,齐刷刷放下筷子。
该来的,躲不掉。
林建军擦了擦嘴,冲门口扬了扬下巴:“老大,开门去。”
“哎。”
林海起身,大步流星走过去,一把拉开院门。
易中海背着手,脸拉得比驴脸还长,身后还跟着缩头缩脑的阎埠贵。那眼神跟领导视察似的,先扫了一眼屋里饭桌上的菜,然后才慢悠悠落到林建军身上。
“建军同志,吃着呢?”
林建军皮笑肉不笑地站起来:“哟,一大爷,有事儿?”
易中海重重“嗯”了一声,迈步就往里走,摆足了架子。
“有事,大事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,声音猛地拔高,那股道德制高点的劲儿直接拉满。
“东旭明天出殡,抬棺下葬,缺人手。院里都是几十年老街坊,这种时候,就该互相帮衬。你们家人多,劳力壮,我这个一大爷过来安排一下——明天让你家老大和老二,跟着一起去搭把手,把东旭安安稳稳送上山。”
这话一出口,旁边阎埠贵嘴角直抽抽。
乖乖,这哪是商量?这是下命令啊!
让人家仇人去给贾东旭抬棺材,这不骑在人脖子上拉屎吗?
易中海说完,就那么背着手,一脸严肃地盯着林建军,等着答复。
在他剧本里,林家只有两条路——
要么捏着鼻子认了,乖乖去抬棺,那他易中海的威信就算立住了。
要么当场拒绝,那林家“冷血无情、不顾邻里情分”的帽子就戴死了,他正好在全院面前开批斗会。
两条路,怎么走他都赢。
哪知道,林建军还没开口,王秀芝先“噗嗤”一声笑出来了。
她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“啪”一拍,噌地站起来。
“我说一大爷,您这大晚上的,是没睡醒还是喝高了?跑我们家来说胡话呢?”
易中海脸当场黑成锅底:“林家媳妇,你这是什么话!我说正事呢!”
“正事?”王秀芝往前两步,双手往腰上一叉,火力全开。
“我们家跟贾家什么关系,您是第一天知道?贾东旭怎么死的,您心里没点数?”
“让我们家儿子,去给他这个仇人抬棺材?您是安的什么心?”
“您是怕他贾东旭到了下头太安生了,想让我们家阳气给他压一压?还是说,您就是单纯想看我们林家的笑话,想让我们沾一身晦气?”
一串连珠炮砸过去,砸得易中海眼皮直跳,嘴都张不开。
林建军这时候才慢悠悠站起来,走到院子中间,拍了拍王秀芝的肩膀,让她退后。
他看着脸色铁青的易中海,失望地摇了摇头。
“易师傅。”
这一声称呼,直接把“一大爷”的身份给扒了。
“我本来以为,您作为院里的一大爷,作为轧钢厂的老同志,应该是个有觉悟、有原则的人。可您今天这番话,太让我失望了。”
他背起手,学着易中海的姿势,踱了两步。
“抬棺材,那是孝子贤孙、至亲骨肉、过命兄弟才干的事儿。您让我们家去——您这是把我们林家,摆在什么位置?”
“您这是在侮辱我们,还是在侮辱死者?”
易中海被怼得喉咙发干,强行辩解:“我……我这是为了院里的团结!邻里之间就该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