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八零年的首都,春天的风里还夹着几分没化透的寒意。
北汽配套修理厂的维修车间里,气味却极其呛人。
刺鼻的机油味,铁锈味,还有电焊枪烧穿金属的焦糊味,混合在一起,直往人的鼻窟窿里钻。
车间那面斑驳的白墙上,刷着八个红漆大字。
“安全生产,保质保量”。
只是年头久了,红漆掉了一大半皮,看着有些刺眼。
工位角落里。
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劳动布工装的年轻工人,猛地打了个激灵。
陈为民睁开眼睛,眼神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错愕。
就在昨天,他还是二十一世纪某互联网大厂的三十岁资深程序员。
为了赶项目,连着通宵加了五个夜班。
最后眼前一黑,猝死在了电脑屏幕前。
再睁眼,他就成了这个同名同姓的二十岁修理厂普通工人,陈为民。
脑海中翻涌的记忆,让他迅速弄清了眼前的状况。
这里不仅是一九八零年。
更是那个充斥着算计和鸡毛蒜皮事情的《情满四合院》的影视世界。
原主刚刚发了一场高烧,身子骨虚得很,刚才直接晕在了工位上。
这才让他鸠占鹊巢,重生了过来。
陈为民抬起手,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。
还没等他完全捋顺脑子里的记忆,一声暴怒的咆哮,突然在宽敞的车间里炸响。
“修修修!你们天天除了说这话,还会放什么屁?!”
这声音极大,哪怕是在机器轰鸣的车间都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一个月坏了六次!”
“送到你们修理厂修了五次!”
“哪一次你们不是拍着胸脯保证彻底修好了?”
“结果呢?!”
车间正中央。
一辆军绿色的吉普CJ-5停在那儿,引擎盖打开着,像是一头发了脾气的钢铁猛兽。
这辆吉普车可不简单,是从前线退下来的硬派越野,如今是首钢领导的专配座驾。
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,正指着这辆车破口大骂。
他是首钢后勤科的科长,孙国庆。
孙国庆此刻脸红脖子粗,唾沫星子乱飞。
“昨天厂长要去市里开个极其重要的会!”
“车子刚开出首钢大门不到两公里,直接在马路中间趴窝了!”
“怎么打火都打不着!”
“耽误了厂长的大事,这责任算谁的?!”
全场死寂。
几十个穿着油污工装的老师傅和年轻普通工人,围成了一圈,个个低着头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首钢可是首都首屈一指的重工业巨头。
人家科长发飙,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霉头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