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夜没回答。他自己也觉得奇怪——他从来没学过建筑，但刚才看那张图的时候，脑子里自动就把承重结构标出来了，像有人在他脑子里开了个CAD软件。
五人走出308。三天前的赵磊没有跟出来，他坐在椅子上，看着门口那个自己，说了最后一句话：
“别回来了。”
赵磊的脚步顿了一下，没回头。
一楼大厅比之前更暗了。
留在大厅的七个人缩在角落里，看见他们下来，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表情。
“你们终于回来了！”校服男生冲过来，“刚才有东西敲门！一直敲！敲了——”
“我们知道。”凌夜打断他，“现在听我说，我们要去地下室。”
“地下室？为什么？”
“钥匙在下面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不知道，但我赌它在。”凌夜走到楼梯下面，蹲下来摸索墙面。
果然，在一层楼梯的拐角处，有一扇和墙漆颜色几乎一样的铁门。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“找到了。”凌夜握住门把手，用力一拉。
铁门发出刺耳的“嘎吱”声，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。门后面是向下的台阶，水泥的，没有扶手，台阶上长着一层青黑色的霉斑。
台阶尽头是黑的。不是那种“没开灯”的黑，是那种“光线照不进去”的黑。
“妈的。”胖子在后面骂了一句，“这下面比上面还吓人。”
“你跟不跟？”凌夜问。
“跟。”胖子咬牙，“反正上面也他妈不安全。”
凌夜掏出手机照明，第一个走下台阶。
林悦跟在后面，手搭在他肩膀上，像是怕他摔了。
台阶很窄，只能一个人通过。水泥表面坑坑洼洼的，有些地方还有水渍，踩上去滑溜溜的。凌夜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用脚先探一探。
“小心。”林悦在后面说，“你左边有个坑。”
凌夜低头一看，左边果然缺了一块台阶，大概半米深的口子。他刚才差点踩进去。
“你怎么看到的？”
“光线照过去的时候，缺口边缘的反光和平面不一样。”林悦说，“你教过我的。”
“我又教过你？”
“嗯。你说‘观察不是看，是判断光线怎么走’。”
凌夜无语。以前的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人啊？
台阶大概走了三十多级，终于到了底。
地下室比想象中大。
手机的光照不到尽头，只能看见周围几米的范围。地面是水泥的，墙上刷着白色的涂料，大部分已经脱落了，露出后面的红砖。空气里有一股很浓的潮湿味，混着某种化学品的刺鼻气息。
“这是什么地方？”赵磊在后面问。
凌夜没回答。他举着手机四处照，光柱扫过墙面的时候，他看见了一些东西。
文字。
整面墙上都是文字。不是写的，是刻的，刻痕很深，像是有人用指甲一个字一个字抠出来的。
凌夜凑近去看。
“第一天：我违反了第二条。他们来了。”
“第二天：我又犯了错。我看到了另一个自己。”
“第三天：我明白了。这个公寓不是牢笼，是筛选。”
“第四天：他们选的是能‘看见规则之外’的人。”
“第五天：我看见了。规则之外是——”
到这里就断了。
最后几个字的刻痕很浅，像是写到一半突然停了。
“‘规则之外是’什么？”胖子在后面问。
凌夜没说话。他把手机举高，想看看上面还有没有别的文字。
光柱扫过墙面的最高处，他看见了一行字。
不是刻的，是写的。红色的，像是血。
“不要找钥匙。钥匙在找你。”
凌夜后背一凉。
然后他听见了声音。
从地下室的深处传来的。很轻，很有节奏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三声。
不是敲门声。是心跳声。
从黑暗深处传来的，巨大的，沉闷的心跳声。
凌夜手里的手机屏幕突然灭了。
然后黑暗中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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