拳风扑面,刮得成真额发向后扬起。
他还是没躲。也躲不开。
但在那拳头即将触到鼻尖的刹那,他动了——不是后退,而是向前迎了半步,同时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,以一种快得只剩残影的速度,在成峰右臂肘窝内侧某个点,轻轻一戳。
位置精准得令人发指。
“呃啊——!”
成峰整条右臂瞬间过电般一麻,积蓄的拳劲如同撞上堤坝的洪水,轰然溃散大半。拳头软软地擦着成真耳畔掠过,带起的风刮得他耳廓生疼。
而成峰自己,因前冲之势太猛,又骤然失了力道,整个人收势不住,踉跄前扑。
成真侧身,左肩看似轻描淡写地在他胸口一靠。
“嘭!”
闷响。成峰以比扑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,后背狠狠撞在门框上。老旧的木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整座小楼都似乎晃了晃。
“哇——”成峰跌坐在地,一口血喷了出来,溅在衣襟和前襟上,触目惊心。他捂着胸口,脸涨成猪肝色,剧烈咳嗽,一时间竟爬不起来。
两个跟班脸上的血色“唰”地褪尽,腿肚子开始打颤,惊恐地看着那个扶着床柱喘息的白衣少年。
成真站在那里,微微佝偻着背,咳嗽起来。每一声咳嗽都牵动内腑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。方才那两下——看破破绽、截断气劲、借力打力——用的是仙帝级的眼力和经验,却榨干了这具破败身体最后一点气力。胸口旧伤撕裂般疼起来,喉头腥甜翻涌,被他死死咽下。
他缓了几口气,抬眼看瘫在地上的成峰,声音因压抑痛楚而更显低沉冰冷:
“滚回去,告诉大长老。”
“三个月后,家族大比。”
“我成真,会当着全族的面,拿回属于我的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,月光照在他没有血色的脸上,像覆了一层寒霜。
“若我败,自愿让出少主之位,此生不踏入成家半步。”
“若我胜……”他目光扫过门口那两个抖如筛糠的跟班,最后钉在成峰惨白的脸上,“我要你们那一脉,交出东街三家坊市的掌管权。”
“并且,”他字字清晰,落地成冰,“向我父亲,叩首认错。”
成峰又咳出一口血沫,想骂,想威胁,可看着成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所有的话都冻在了喉咙里。那里面没有少年人的虚张声势,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漠然。
好像他说的不是狂言,而是必将发生的未来。
“……走!”成峰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,在两个跟班连拖带拽的搀扶下,踉跄着冲出门,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,像背后有鬼在追。
杂乱的脚步声远去,四周重归寂静,只剩夜风穿过破窗的呜咽。
成真静静站了片刻,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,他才猛地一晃,单膝跪倒在地,一手撑地,剧烈地干呕起来。没吐出东西,只有带着铁锈味的涎水。
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。
太勉强了。这身体就像一具布满裂痕的陶俑,稍一用力就可能彻底碎掉。
他喘息着,慢慢挪到桌边,抓起冷透的茶壶,对着壶嘴灌了几口凉水,压下喉间的腥甜。冰冷的水滑过喉咙,刺激得他又咳了几声。
坐回床边,他闭上眼,心神沉入体内。
经脉依旧像干涸龟裂的河床,气海死寂。但灵魂深处,那道黯淡的“混沌真解”符文,似乎比之前……清晰了极其微弱的一丝。
方才动手的瞬间,对峙时,乃至最后强撑气势时,这符文都曾自发地加速流转,从他身体深处、从空气中、甚至从成峰逸散的拳劲和气血里,攫取了一丝丝微不足道的能量。
“战斗……也能喂养你么?”成真无声自语。
这“混沌真解”,似乎不仅仅是吞噬外物。它本身就在渴望“变动”,渴望“冲突”,并在其中汲取某种更本质的东西。
他重新拿起那个空玉瓶。劣质淬体散,杯水车薪。他需要更多。
丹药,灵石,妖兽精血,天地灵物……或者,敌人逸散的气血与能量?
成真缓缓睁开眼,眼底一片冰封的湖。他想起了成峰腰间那块下品灵石的光泽,想起了家族库房紧闭的大门,也想起了青岚镇外,那片夜幕下传来隐约兽嚎的黑风岭。
路得一步步走。
血债,得一笔笔算。
他盘膝坐好,不再尝试那些花哨的功法,而是遵循混沌真解符文传递出的、一种最古老原始的吐纳节奏。一呼,一吸。缓慢,笨拙,却异常坚定。
稀薄的天地灵气被引动,一丝丝渗入干涸的经脉,带来细微的刺痛与麻痒。很慢,但确实在发生。
窗外的月光,慢慢爬过他的膝盖,爬上他紧抿的唇,最后落进他深潭般的眼底。
那里,寒冰之下,无声的火焰已开始燃烧。
距离家族大比,还有八十九天。
距离重返三十三天,葬送该葬送的一切……
路还长。
夜也还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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