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是被踹开的。
“砰”！”
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，在月光里浮沉。成峰带着夜风闯进来，锦缎武服，腰佩玉佩，手里那块下品灵石抛起又接住。他嘴角咧着，是毫不遮掩的讥笑。
身后跟着两个旁系跟班，缩在门边阴影里，眼睛却亮得发贼。
“哟，还真没死透？”
成峰的目光扫过地上撕碎的喜袍，又落在成真胸口那滩黑褐色的血痂上，笑容更深了。他踢开脚边的碎瓷片——那是昨夜原主摔的药碗，咣当一声脆响。
“怎么，这是唱哪出？殉情？”他踱到屋子中央，鞋底碾过婚书碎片，“你也配？”
成真没动，依旧背靠床沿，垂着头。散落的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，只有胸口随着呼吸微弱起伏。
成峰等了片刻，没等来预想中的瑟缩或哭求，心里那点欺凌的快意没得到满足，反而拱起一股无名火。他两步跨到成真面前，俯身，几乎贴上那张苍白的脸：
“哑巴了？白天在大堂上，柳如霜撕你婚书的时候，你不是挺能忍吗？啊？这会儿知道装死了？”
唾沫星子几乎溅到成真脸上。
“我告诉你，废物就得认命！柳如霜马上就是玄霜剑宗的内门弟子，将来是要做仙子的！你一个筋脉尽断的垃圾，拿什么惦记？她肯当众退婚，那是给你、给我们成家留最后的脸面！你还敢有怨气？”
他越说声越大，仿佛要把白天在喜堂上没敢撒的气全撒出来。门口两个跟班也跟着附和地嗤笑。
就在这时，成真抬起了头。
月光斜斜扫过他半张脸，另外半张隐在阴影里。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甚至连愤怒都没有，只有一片深潭似的平静。可成峰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，喉咙里没说完的话突然卡住了。
那眼神……太静了。静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成峰被看得脊背窜起一丝凉意，随即是更汹涌的恼怒——他居然被个废物吓到了？
“看什么看！”他猛地直起身，抬脚就朝成真肩膀踹去，“给小爷跪下回话！”
这一脚带了风声，锻骨境四重的力道，足够踹断普通人的骨头。
身后跟班已经咧开了嘴。
可那只脚在距离肩膀三寸时，突兀地停住了。
一只苍白的手，不知何时搭在了成峰的脚踝上。五指修长，骨节分明，看着没几分力气，却像铁箍般卡死了他的动作。
成峰脸色一变，下意识抽腿，竟没抽动！他愕然看向那只手的主人。
成真依旧坐着，只是抬着眼看他。月光照进他眼底，那里面没有情绪，只有一片冰冷的洞悉，仿佛在看一件死物。
“松手！”成峰又惊又怒，体内元气涌动，便要强行震开。
就在他气息将发未发的刹那，那只手动了——不是硬挡，而是顺着他的力道向侧后方一扯，同时向上一掀。
一股精巧到极致、也毒辣到极致的力道，从脚踝关节最脆弱的缝隙里钻进去。
“噗通！”
成峰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，整个人失衡前扑，右膝结结实实砸在青石地面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单膝跪在了成真面前。
屋里死了一瞬。
门口两个跟班张着嘴，表情僵在脸上。成峰自己都懵了，膝盖传来的钝痛和这屈辱的姿势让他脑子嗡嗡作响。
他……被这废物拽跪下了？
“你——！”暴怒瞬间冲垮了理智，成峰眼珠充血，不管不顾就要催动全部元气。
可他一抬头，又对上了成真的眼睛。
还是那样平静，可那平静底下，成峰仿佛看见了别的什么——尸山血海淌过，星辰在冰冷的眼底依次陨灭，那是他无法理解、却本能战栗的浩瀚与荒芜。像深夜独自面对万丈悬崖，脚下是看不见底的虚无。
他积蓄的元气，莫名其妙地滞涩了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成真开口了。声音很轻，有些沙哑，却清晰地刮过每个人的耳膜。
“废物，该有废物的自觉。”
他松开了手。
成峰脚踝一松，竟因脱力晃了晃。他羞愤欲死，猛地挣扎起身，可方才那一跪一滞，气息已然乱了。
而成真，扶着床沿，慢慢站了起来。动作有些滞涩，这身体太虚，起来时甚至轻晃了一下，被他用床柱稳住了。他脸色比刚才更白，唇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，胸口起伏明显，喉结滚动，像是在压抑着什么。
可他的背挺得很直。
他垂眸，看着狼狈爬起的成峰，声音里听不出喜怒：“所以，你现在跪在这里，是想告诉我，你很有自觉？”
“我操你——！”成峰彻底疯了，最后一点理智崩断。他不再废话，锻骨境四重的修为轰然爆发，右拳攥紧，骨节爆响，带着一股蛮横的劲风直砸成真面门！
《莽牛劲》杀招——莽牛冲撞！
这一拳毫无花哨，就是纯粹的力量碾压。他要将这废物连人带床一起轰碎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