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山寨瞬间从睡梦中惊醒。训练有素的青云卫预备队第一批冲上寨墙防御位置,张猛、赵虎各守一段。普通寨民青壮也被组织起来,搬运檑木滚石,妇孺老弱则按预案躲入后方加固的石屋。
李智云登上寨门望楼,借着一弯残月清辉望去。只见西北山林中人影幢幢,不下百人,正悄无声息地向寨墙摸来,比起上次曹彪的莽撞冲锋,显得更有章法一些,显然是那个“独眼狼”吸取了教训。
“点火把!”李智云冷声下令。
墙头火把次第燃起,将寨墙附近照得通明,也让来袭者的身形暴露出来。对方见状,知道偷袭不成,发一声喊,加速冲来,箭矢也开始零星射上墙头。
“弓箭手,自由散射,压制!”李智云命令。寨中弓箭依然稀缺,只有五副猎弓,但居高临下,足以骚扰。
“等等,公子,你看那边!”钱豹眼尖,指着匪众侧后方一片昏暗的洼地。
李智云凝目望去,只见约二十来个匪徒,并未随大队冲锋,而是拖着几架简陋的、类似长梯的东西,借着地形掩护,向寨墙另一段防御相对薄弱的区域迂回。
“想声东击西,多点突破?”李智云嘴角泛起一丝冷意,“可惜,伎俩太糙。张猛!”
“在!”
“带你的人,去东边墙段,等那支摸梯子的靠近三十步,用我让你们准备的‘火罐’招待他们!”
“得令!”
张猛立刻带着十名预备队队员,携带着几个蒙着湿布的陶罐,猫腰向东墙段奔去。那里,李智云早已命人暗中堆放了更多干柴和易燃物。
正面,匪徒主力已冲入射程,檑木滚石再次发挥威力,惨叫声迭起。但这次的匪徒似乎更顽强,在几个头目嘶吼下,顶着伤亡逼近墙根,开始用刀斧砍砸寨门,或试图用飞爪勾住墙头攀爬。
赵虎、孙魁各带人手,用长矛从垛口向下猛刺,或用石块砸击,战斗一时陷入胶着。
东墙段,那支迂回的匪徒以为得计,迅速架起长梯,开始攀登。就在最先几人即将爬上墙头时,墙头上突然站起一排人影。
“扔!”
张猛一声令下,几个陶罐被奋力掷下。陶罐砸在梯子附近或匪徒人群中碎裂,里面粘稠的黑褐色液体(混合了松脂、兽油和少量火油的易燃物)溅得到处都是。
“是火油?”下面的匪徒惊呼。
紧接着,几只火把从墙头丢下。
“轰!”
火焰瞬间升腾,舔舐着木梯和身上沾满油脂的匪徒。凄厉的哀嚎划破夜空,那一片区域顿时成了火焰地狱,侥幸未死的匪徒哭喊着滚倒,试图压灭身上的火,攻势瞬间瓦解。
正面攻门的匪徒听到侧翼同伴的惨嚎,看到冲天火光,士气大沮。
“钱豹!”李智云看准时机,对身旁蓄势待发的钱豹下达命令,“带你的小队,从侧门出,衔尾追击,不可恋战,驱散即可!赵虎,开门,率主力随后压上!”
“杀!”
寨门洞开,涌出经过初步训练、队形相对严整的青云卫预备队。虽然只有二十余人,但在赵虎、钱豹率领下,如一把尖刀,直插已显混乱的匪众腰肋。与此同时,寨墙上箭矢、石块更加密集地落下。
匪徒本就被火攻惊破了胆,又遭养精蓄锐的生力军逆袭,再也支撑不住,发一声喊,全线溃退,丢下数十具尸体和伤员,没入黑暗山林。
“收兵!清理战场,加强警戒!”李智云没有令队伍深入追击。黑夜山林,追之无益。
此战,青云寨再次以极小代价(三人轻伤)击溃了黑风岭的复仇之师。更重要的是,经此一夜实战检验,青云卫预备队虽然稚嫩,但已初显锋芒,纪律和勇气得到了淬炼。而经此两败,黑风岭恐怕离分崩离析不远了。
消息,必将以更快的速度,传遍四方。
老君山上,收到冯七回报“云先生需商议”的刘洪,很快也接到了青云寨再次夜破黑风岭的详细战报。他捏着胡须,在堂中踱步良久,对冯七道:“告诉下面,对青云寨那边的‘平安钱’……暂缓催逼。再看看。”他意识到,这个新邻居,恐怕不是能用“例钱”轻易拿下的软柿子。
而更南方,巢湖广阔的水域中,一座岛屿寨堡内,一个精瘦黝黑、眼神如鹞鹰的汉子——“水上漂”赵四,把玩着一把鱼肠短匕,听着手下关于青云寨两次战事的描述,眼中露出饶有兴味的光芒。
“云先生?有点意思。去,仔细摸摸他的底。特别是,他和江南苏家那条线……”
江淮的暗流,因青云寨的崛起,开始加速涌动。一张无形的网,在缓缓收紧,而网中的蛟龙,才刚刚舒展鳞爪。
晨光再次洒遍青云寨,与往日相比,空气中除了草木清香,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硝烟与血腥混合后尚未散尽的气息,以及一种更加凝实的气氛。寨墙上下,人们沉默而高效地忙碌着,清理战斗痕迹,修补被砍砸出缺口的门板,将缴获的兵器、皮甲分类堆放。那些黑风岭俘虏的尸体已被运往远处山沟掩埋,而本方三名轻伤者,则得到了孙思邈(李智云救下的青年医者,已在寨中负责医疗)的妥善处理。
中央广场上,青云卫预备队三十人全员肃立。他们许多人脸上带着疲惫,眼中布满血丝,但身姿比三日前的初次集结更加挺拔,眼神中也多了些此前没有的东西——那是见过血、经历过生死搏杀后的沉静,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。他们的布衣上沾着尘土、汗渍,甚至暗红的血点,但无人在意。
李智云缓缓走过队列,仔细审视着每一个人。他的目光在几个昨夜表现特别突出的队员脸上稍作停留,也在个别人微微颤抖的手指上掠过。
“昨夜,黑风岭的匪寇,在同一个地方,摔了第二次。”李智云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第一次,他们输在轻敌,输在我们的准备。第二次,他们输得更多。他们输了章法,输了士气,更输掉了最后那点侥幸和胆气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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