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洪抚掌大笑：“妙！太妙了！就依先生之计！历阳城内，包在刘某身上！冯七！”
“老爷。”冯七上前。
“你立刻传信回山，让我那在历阳县衙当主簿的表侄，还有‘通达货栈’的王掌柜，按云先生方才所言，务必在三日之内，让这些消息传遍历阳大街小巷！要做得自然，像真的一样！”
“是！”冯七领命，匆匆出去安排。
“至于盟约……”刘洪看向那木匣，“就按先生所提四条来定！细节可再斟酌。来，冯七，取笔墨，我与云先生这就签署盟书，歃血为盟！”
当下，双方就在这破旧的土地庙中，重新起草盟约，将李智云提出的四条框架细化，增补了一些如“每月互通情报一次”、“共同商路抽成定为十一税，四六分账（刘洪六，因渠道在其手）”等具体条款。李智云在关键处据理力争，最终达成的盟约，基本体现了他的意图：有限合作，保持独立，利益捆绑。
签字画押，宰杀公鸡，将血滴入酒碗，双方举碗共饮，盟约即成。刘洪显得颇为兴奋，仿佛找到了主心骨。李智云则神色淡然，他知道，这纸盟约在绝对的利益或生死危机前未必牢靠，但至少暂时将刘洪绑在了自己一边，减少了侧翼的威胁，也多了条情报和物资渠道。
“云先生，今后你我便是一家人了！”刘洪亲热地拍着李智云的手臂，“日后但有差遣，只要刘某力所能及，绝不推辞！”
“刘老爷言重了，互助而已。”李智云微笑，“盟约已定，云某还需回寨布置防务，便不久留了。那些厚礼，云某愧领，他日必有回报。”
“先生太客气了！我送先生！”
离开土地庙，走在回寨的山路上，钱豹忍不住低声道：“公子，这刘洪答应得如此痛快，会不会有诈？尤其是散布谣言之事，他似乎过于积极了。”
“他当然积极。”李智云冷笑，“这谣言一起，历阳必乱，无论最终谁得利，对他这种地头蛇而言，乱中取利、甚至趁机扩张在历阳影响力的机会就来了。他不过是将计就计，利用我们的点子为自己谋利罢了。无妨，只要他能把水搅浑，拖住辅公祏，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。各取所需而已。”
“那盟约……”
“一纸空文，关键在实力。”李智云望着远处巍峨的青云山，“回去后，按计划加紧备战。与苏姑娘的‘丹砂’交易要尽快完成。对赵四的盟约，你亲自去谈，底线可以再放宽些，必要时可以许他些粮食，但要换回我们急需的硝石、硫磺和船材。杜伏威和辅公祏这条恶狼，必须让他们在江淮磕掉几颗牙，我们才能有喘息和发展之机。”
“是！”
回到青云寨，李智云立刻召集核心议事。土地庙会盟的消息迅速传开，寨中人心稍定，至少知道与实力不弱的老君山结盟，共同御敌。备战的气氛更加浓厚，寨墙上日夜叮当作响，后山的隐蔽工事也在加紧挖掘。
三日后，苏婉派人秘密取走了李智云准备好的“丹砂”和那份精心炮制的谶纬图箓。同一天，历阳城内开始流传各种令人心惊的谣言，速度之快，覆盖面之广，连“蛛网”的眼线都暗自吃惊，刘洪在历阳的根基确实不容小觑。
五日后，钱豹从巢湖归来，带回与赵四签署的密约。赵四同意了李智云的大部分条件，双方约定互通江河水道情报，青云寨以市价上浮两成的价格，向赵四出售部分粮食和铁料，换取等值的硝石、硫磺、桐油及一批熟练的水手。赵四承诺，若杜伏威水军进入巢湖威胁青云山南麓，其部将“尽力阻扰”。
与此同时，“蛛网”从含山传回最新消息：辅公祏大军在含山停留已逾十日，进军速度异常缓慢。军中确有小股疫病流言，将领间似乎对南下先攻何处（历阳还是先扫清周边如老君山、青云山等障碍）有所争议。更重要的是，辅公祏近日接连召见军中的方士，询问“天象”“气运”，情绪似乎有些焦躁。
一切迹象表明，李智云的多重手段正在悄悄发酵。
议事堂内。
“历阳谣言发酵甚快。”钱豹指着墙上新绘制的江淮形势图，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炭块标注着各方势力动态，“辅公祏在含山按兵已近半月，其军中风声鹤唳，关于疫病、粮草、乃至主将‘天命’的流言愈传愈烈。据内线回报，辅公祏连续数日召集心腹密议，情绪焦躁，对是否立即强攻历阳举棋不定。其麾下将领王雄诞（杜伏威养子，勇将）主张速战，而另一将领西门君仪则建议先肃清周边，稳扎稳打，两人在军议中几近冲突。”
“刘洪那边呢？”李智云问。他更关心这位新晋盟友的“表现”。
“刘洪在历阳的人很卖力，谣言散布得滴水不漏。他还暗中鼓动了几家乡绅，以‘助军抗贼’为名，向历阳县令施压，要求开放部分义仓，募集乡勇，实则想趁机掌控部分城内武装和粮秣分配权。历阳县令方寸已乱，既不敢得罪地头蛇刘洪，又怕开仓惹怒可能破城的辅公祏，更担忧城中饥民生变，左右为难。”钱豹语气略带讥诮，“刘胖子倒是会抓机会。”
“巢湖赵四，已按约送来了第一批硝石、硫磺和桐油，品质尚可。他要的粮食和铁料，陈文已安排交割。另外，他通过中间人递话，说辅公祏军中有水营将领与其旧部有私交，隐约透露辅公祏对水军并不重视，战船多老旧，水卒亦是辅兵充数，若有事，巢湖水面他可保无虞。”张猛补充道。
情报纷纷杂杂，但都指向一点：辅公祏这只猛虎，已被无形的绳索暂时绊住了脚步，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。而历阳城，则像一锅即将沸腾的粥，各方势力都在暗中搅动勺子。
“苏姑娘那边有消息吗？”李智云看向钱豹。与苏婉策划的“丹砂”行动，是关键一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