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伍没有直奔老君山鹰嘴崖,而是先向东北方向疾行数里,在一片可俯瞰鹰嘴崖与通往青云山主道岔口的无名高地上停下。此处地势险要,背靠青云山余脉,前方视野开阔,既能监视鹰嘴崖方向,又可扼守回寨要道,正是预设的应急接应点。
“张猛,在此处扎下简易营盘,多树旗帜,广布疑兵,做出大军云集之势。派出游骑,控制周围所有制高点。”李智云勒住战马,快速下令,“没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擅离阵地,不得与任何外来势力接触。若遇小股敌人窥探,驱离即可;若遇大队来攻,依险固守,发射红色火箭报警。”
“公子,您要独自去鹰嘴崖?”张猛浓眉紧锁,满是不赞同。
“不是独自,钱豹的乙队就在前面。刘洪翻脸,唐军突现,此事蹊跷,我必须亲眼看个明白。人多了反而累赘。”李智云语气不容置疑,“你守好这里,就是我最坚实的后盾。记住,你的任务是威慑,是守住这条退路。在我回来之前,天塌下来也得给我顶住!”
“末将领命!公子千万小心!”张猛抱拳,眼中尽是担忧与决绝。
李智云不再多言,只带了两名最机警的乙队队员作为亲随,弃马步行,借着山林的掩护,如狸猫般向鹰嘴崖方向潜去。钱豹早已留下只有乙队核心成员才懂的隐秘标记,指引着路径。
鹰嘴崖,因山崖形似鹰喙而得名,地势极为险要,两侧是陡峭山壁,中间一条狭窄的石阶蜿蜒而上,是通往老君山主寨的咽喉。赵虎率两队百人进驻后,在崖顶修筑了简易的胸墙和箭垛,储备了擂木滚石,将此地经营得固若金汤。
此刻,崖顶气氛凝重。赵虎按刀立于胸墙后,目光如电,死死盯着崖下约一里外的开阔地。那里,约三百余名衣甲鲜明、队列严整的骑兵正肃然列阵,虽然未打任何将领旗号,但那股子精悍沉稳、装备制式统一的气势,以及队列中隐约可见的“唐”字小旗,无不昭示着他们的身份——李唐精锐骑兵!更让赵虎心头发沉的是,在这支骑兵侧后方的树林边缘,影影绰绰还有步卒身影,数量不详。
而在唐军阵列与鹰嘴崖之间,老君山刘洪的管家冯七,正带着十几名庄客,点头哈腰地与唐军阵前一名身着明光铠、未戴头盔的年轻将领说着什么,神态甚是恭敬,甚至带着谩媚。看其手指方向,赫然便是鹰嘴崖上的青云寨守军!
“校尉,刘洪这老王八蛋,果然把我们卖了!”赵虎身旁一名队正咬牙切齿道,“看这架势,唐军是来者不善,刘洪是想借刀杀人,夺回鹰嘴崖!”
赵虎脸色阴沉,他得到的命令是协助防御,警惕外敌,但绝没想到“外敌”会以这种方式出现,更没想到盟友会从背后捅刀子。“刘洪抓了我们的人,又引唐军来此,是想逼我们走,还是想……”他眼中凶光一闪,“告诉弟兄们,弓上弦,刀出鞘,没有我的命令,谁也不许放一箭!但若有人敢踏上石阶一步,格杀勿论!”
就在这时,崖下那名唐军年轻将领似乎与冯七谈完了,朝鹰嘴崖上望来,运足中气,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崖上守军听着!我乃大唐天策府秦王麾下,云麾将军段志玄!奉秦王令,巡阅江淮,绥靖地方!尔等占据要隘,所为何来?主事者出来答话!”
声音在峡谷间回荡,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与压迫。赵虎心头一凛,段志玄?秦王李世民的心腹爱将!他竟然亲自来了江淮?而且一出现,就直指鹰嘴崖!
赵虎深吸一口气,同样运起内息,沉声回应:“段将军!我等乃青云寨乡勇,受老君山刘洪老爷之邀,驻守此隘,共御匪患,保境安民!不知将军率军至此,所为何事?刘老爷何在?”
他故意点出是“受刘洪之邀”,并将“唐军”与“刘洪”并列提出,既是表明己方行动的正当性(盟友邀请),也是在试探刘洪在此事中的角色,更是暗示唐军此来可能与刘洪有关。
段志玄闻言,剑眉微挑,似乎对赵虎不卑不亢的回答有些意外。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略显尴尬的冯七,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,随即扬声道:“刘洪邀约?本将为何听闻,尔等趁江淮战乱,强占鹰嘴崖,阻断商路,勒索乡里?刘洪惧尔等兵威,不得已虚与委蛇?今日本将至此,便是要还此地一个清静!限尔等一炷香内,放下兵器,退出鹰嘴崖,既往不咎!否则,休怪本将刀锋不利!”
颠倒黑白,强词夺理!赵虎勃然大怒,刘洪这无耻小人,定然是在唐军面前进了谗言!他正要反唇相讥,身后却传来一个平静却清晰无比的声音,如同在每个人耳边响起:
“段将军,好大的威风。”
赵虎猛地回头,只见李智云不知何时已悄然登崖,正负手立于他身侧,目光淡然地俯瞰着崖下的唐军与冯七。阳光照在他年轻却沉静的脸上,竟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气度。
“公子!”赵虎及一众守军惊喜交加,仿佛瞬间有了主心骨。
李智云对赵虎微微点头,示意他稍安勿躁,再次看向崖下,声音依旧平静,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穿透喧嚣:“云某在此,敢问段将军,你口口声声说我青云寨强占要隘、勒索乡里,可有真凭实据?刘洪邀约我部协防之书信盟约尚在,将军可要一观?反倒是将军,率虎狼之师,擅入他人地界,与背信弃义、构陷盟友之人(他目光扫过冯七,冯七脸色一白,下意识后退半步)并肩而立,威逼保境安民之师。这便是大唐天策府,秦王殿下的‘绥靖’之道么?”
句句诛心,直指要害。尤其是最后提到“秦王殿下”,更是将矛头隐隐指向了李世民。段志玄脸色一沉,他奉秦王密令南下,首要任务是摸清江淮虚实,招揽或威慑地方势力,为日后经略铺垫。刘洪主动靠拢,提供了不少情报,也包括青云寨“坐大”的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