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未必是他们。”李智云把玩着那枚冰冷的令牌，嘴角泛起一丝冷笑，“也许，和取走玄都观秘藏，留下这令牌的，是同一拨人。他们在找东西，或者……在找人。”
杨彦？还是那个携带另一半秘密的“宇文化及心腹”？李智云忽然觉得，自己似乎在不经意间，捞起了一条带着诡异诱饵的钓线，而握着钓竿的人，隐藏在更深、更暗的水下。
“将那户‘流民’单独安置，派人暗中严密监视，但不要打草惊蛇。他们想看什么，就让他们看些我们想让他们看的。也许，通过他们，我们能反推出幕后之人的目的。”李智云吩咐道，随即又对钱豹说，“加派人手，盯紧杨彦和那个‘心腹’。若有异动，随时来报。另外，查查这令牌的来历，看看江淮之地，有没有擅长金石、篆刻的大家，或者对前朝宫制、道教典仪熟悉的老人。”
两件蹊跷事，如同投入池塘的两颗石子，激起的涟漪在深处交汇。李智云隐隐感到，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收紧，而网的目标，似乎并非简单的城池土地，而是某些更隐秘、更致命的东西。他这位“隐龙”，似乎在不经意间，游进了一片充满未知暗礁与漩涡的水域。
“看来，这‘潜龙勿用’，也需眼观六路，耳听八方了。”李智云放下令牌，目光投向窗外。远山如黛，暮云低垂。平静的江淮大地之下，权力的博弈、秘密的争夺、人心的向背，正以前所未有的复杂态势，激烈上演。而他，必须在这纷乱如麻的棋局中，找到那条属于自己的、通往未来的路。
那枚非金非铁、触手冰凉的奇异令牌，在议事堂的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李智云指腹摩挲着令牌背面的玄奥篆文，试图从模糊的记忆和有限的史料中，拼凑出它的来历。正面云纹中心的凹陷方孔，尤其令人在意——这分明是预留镶嵌某物的卡槽。是钥匙？是信物？还是……印证某物的另一半？
“夜枭”带回的绢帛碎片上，那个触目惊心的“玺”字，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，激起千层浪。结合“玄都观”与方术、前朝宫闱的关联，一个大胆而惊悚的猜测在李智云心中逐渐成型：宇文化及弑君后匆忙北窜，来不及带走或处理的，恐怕不止是寻常金银珠宝。传国玉玺？和氏璧所制，象征“受命于天”的那方至高印信？若真如此，这令牌或许便是寻找或开启存放玉玺之处的关键信物之一！辅公祏得到的“钥匙”，杨彦口中的“藏宝图”，神秘搜寻者的出现，乃至李唐使者的秘密活动……一切似乎都串联了起来，指向这个足以让天下野心家疯狂的终极目标。
“公子，这令牌和那‘玺’字，会不会是……”钱豹也想到了，声音因激动和紧张而微微发颤。
“噤声。”李智云抬手制止，目光沉静，“此事干系太大，未经证实，不得外传。令牌之事，仅限于在场几人知晓。”他看向张猛、陈文、钱豹，以及刚刚汇报完毕的“夜枭”，众人凛然应诺。
“无论真假，这潭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深，还要浑。”李智云将令牌小心收起，“但我们不能自乱阵脚。当务之急，是处理好眼前的事。那户可疑的‘流民’，就是试金石。”
“公子打算如何处置？”陈文问。
“将计就计，反客为主。”李智云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，“他们想看，就让他们看。陈文，你安排一下，明日以‘核查流民安置、宣讲寨规’为由，派几个机灵、口风严的管事，去那户人家‘走访’。谈话间，‘无意’透露些消息：比如，寨中正在加紧打造新式兵器，为防务忧心；青云东庄人口激增，粮草调度有些吃力；老君山刘洪摇摆，联庄之事阻力不小……总之，诉诉苦，示示弱，让他们觉得青云寨外强中干，忙于内务，无暇他顾。”
“这是要麻痹他们？”陈文明白了。
“不止。钱豹，你的人要盯死他们的一举一动，尤其是他们与外界可能的联络方式。放长线，看看他们最终想传递什么消息，又把消息传给谁。同时，在他们可能接触的范围内，布下陷阱。比如，在匠作区外围，故意‘遗失’一两件看似重要、实则无关紧要的‘图纸’或‘零件’；在东庄粮仓附近，制造一点小小的‘管理疏漏’假象。看看他们上不上钩，会重点探查什么。”
“明白！若他们有所动作，是否……”钱豹做了个擒拿的手势。
“不，只要不危及核心，就让他们动。我们要通过他们的行动，判断其背后的主子是谁，目的何在。是辅公祏想摸清我们的虚实以便拉拢或吞并？是李唐想评估我们的价值以便招抚或清除？还是……与那令牌玉玺有关的势力，在寻找什么人或者东西？”李智云思路清晰，“不过，安全底线要守住。他们及其可能的外围接应者，必须在我们的绝对监控之下，一旦有危害寨子或核心人物的迹象，立即拿下！”
“是！”
处理完细作事宜，李智云的思绪又回到那枚令牌和“联庄”之事上。令牌指向的谜团需要时间和机会去破解，而“联庄”则是眼下夯实根基、扩大影响最现实的途径。
“联庄进展如何？”他问陈文。
“回公子，势头很好。已有大小二十二个庄子、村落正式签约加入，涵盖了老君山周边及向东延伸近百里区域，影响人口估计超过两万。刘洪这次很卖力，几乎跑断了腿。按照公子吩咐，我们派去的文书和几名甲队老卒，已开始协助各庄整顿防务，编练乡勇，虽然只是最基础的训练，但架子搭起来了。统一厘定的赋税额度，仅相当于以往的三成，各庄百姓欢欣鼓舞，对我寨感恩戴德。第一批用于联防开支的公粮和少量银钱，已经开始汇集到老君山公所，由我们的人监管。”陈文汇报着，脸上带着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