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噗嗤!”无涯子正挥舞桃木剑做法,一支弩箭透胸而过,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的血洞,哼都没哼一声便栽倒在地。
“咄!”另一支弩箭射穿了正在倾倒水银的方士的咽喉。
祭坛上的铜鼎被火箭射中,鼎内混合物轰然爆开一小团,绿色的火焰四处飞溅,点燃了附近的幡旗和布幔,现场更加混乱。
辅公祏反应极快,在火箭袭来的瞬间就被亲卫用盾牌死死护住,但他精心准备的仪式已被彻底打断,那对孩童也被混乱的人群冲倒,暂时脱离了魔爪。他透过盾牌缝隙,望向弩箭来袭的方向,独眼中充满了滔天的怒火与惊疑——是谁?杜伏威?他敢在城内动手?不,这种精准狠辣的远程袭击,不像是联军风格!难道是……青云寨?那个该死的“云先生”?!
“给我搜!抓住放箭的贼子!碎尸万段!”辅公祏嘶声咆哮,再也顾不上什么仪式。
然而,张猛率领的两百精锐,在发射完三轮火箭和两轮弩箭(重点狙杀目标后)后,根本没有恋战,按照预定计划,分成数个小队,借助事先勘察好的复杂巷弄和几处隐秘的排水暗道,迅速撤离现场,向城外预定集合点疾奔。他们动作迅捷,配合默契,沿途还布置了简易的绊索和陷阱迟滞追兵。等大批叛军循着大致方向包围搜索时,除了几处空荡荡的制高点和地上零星散落的弩箭箭尾,早已人去楼空。
袭扰成功,仪式被毁,方士折损,更重要的是,那凝聚叛军士气、试图沟通“邪力”的企图被当头一棒砸得粉碎。辅公祏站在狼藉的祭坛前,看着燃烧的幡旗和倒毙的方士,脸色铁青,浑身发抖,不知是气是惧。他知道,经此一闹,不仅“血祭”失败,自己在军中的威信、乃至那借助“玄窍”之力翻盘的希望,都遭到了重创。
巢湖,鬼矶岛的夜与夺。
同样是腊月二十三,入夜。巢湖水面被浓雾笼罩,能见度不足二十步。“鬼矶”岛上,因白日祭灶(哪怕形式简陋),大部分守卫都分到了一点酒肉,警惕性比平日略低。唯有值守码头和看守石屋的几名哨兵,在寒风中瑟缩着,抱怨着这鬼天气和苦差事。
子时前后,浓雾最重之时。两艘没有任何灯火、船身涂抹了深色泥浆的小舟,如同幽灵般,贴着水面,悄无声息地滑到了“鬼矶”岛背面的乱石滩下。这里并非码头,水下暗礁密布,寻常船只绝难靠近,但小舟上的六人(钱豹及其麾下最精通水性的五名乙队队员)却对这里的水情了如指掌——他们已暗中摸查了数日。
六人嘴衔短刃,身背防水皮囊,如同水鬼般滑入刺骨的湖水中,借着礁石和雾气的掩护,泅渡上岸,迅速隐入岛上的怪石阴影。按照早已摸清的布防图和换岗规律,两人一组,分作三路。一路解决码头方向的哨兵并制造轻微动静吸引注意力;一路直扑最大的石屋(存放古物之处);钱豹亲自带领最后一路,潜向那“云鹤子”道士所居的侧屋。
行动快如闪电,狠如饿狼。码头的哨兵尚未反应过来,便被弩箭射倒或被抹了脖子。石屋外的两名守卫正在打盹,瞬间被解决。钱豹带着人摸到侧屋窗下,听到里面传来“云鹤子”轻微的鼾声和含糊的梦呓。他没有惊动,而是小心翼翼地从窗户缝隙中,将一支细竹管探入,吹入少量迷烟。待里面鼾声停止,呼吸变得绵长,才轻轻撬开窗户,翻身而入。
屋内陈设简单,钱豹目光一扫,迅速锁定床头一个上了锁的小木箱。他不用钥匙,用特制工具几下捅开锁头,里面除了一些散碎银两、符纸朱砂,果然有几块用软布包裹的、大小不一的碎玉和石片!其中最大的一块碎玉,颜色暗红,隐有血丝状纹路,触手冰凉,上面赫然雕刻着与“玄机令”云纹同源的简化图案!还有一块黑色石片,上面有极细微的刻痕,似地图又似符文。
钱豹心脏狂跳,强抑激动,迅速将这几样东西连同软布一起卷入怀中。他不敢多拿,以免被立即发现。又快速扫视屋内,在“云鹤子”枕下摸出一本薄薄的、用油布包裹的手抄册子,封面无字,随手塞入怀中。做完这些,他打了个手势,三人原路退出,悄无声息地关好窗户。
与此同时,负责石屋的两人也已得手。他们用从守卫身上搜出的钥匙打开石屋大门,里面堆放着不少箱笼。他们目标明确,直奔角落几个贴着符箓封条的大木箱。撬开一看,里面果然是一些沾满湖泥、形状各异的玉器、石器、金属残件,大多破损严重,但纹饰古老。两人无暇细看,从不同箱子中,快速挑选了几件最小巧、纹路最清晰或最奇特的残片,塞入随身皮囊,随即恢复原状,退出石屋,重新挂锁。
“撤!”钱豹在预定地点汇合,见两边都得手,毫不犹豫下令。
六人如同来时一样,悄然退至乱石滩,滑入水中,登上小舟,桨叶轻划,很快消失在浓雾弥漫的巢湖深处,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直到半个时辰后,换岗的守卫发现尸体,岛上才响起凄厉的警报和混乱的呼喊,但为时已晚。
江南,芜湖的粮与信。
腊月二十四,晨。芜湖码头,寒意稍减。郑经站在一艘刚刚完成装货的平底沙船旁,看着最后一袋粟米被扛上甲板,心中稍稍松了口气。虽然购粮大计因价格和运力所限,只购得八百石,且耗去了近半“本金”,但至少不是空手而归。更重要的是,他对“蛟龙荡”的打听有了意外进展。
通过重金贿赂一名在芜湖县衙做了三十年文书的退休老吏,郑经得知,“蛟龙荡”险滩在三十年前曾出过一桩大事:一艘官船沉没,据说是押送一批“犯禁”的方术典籍和“不祥之物”往岭南,结果在“蛟龙荡”触礁,船货尽没,无人生还。后来朝廷曾派人打捞,但据说只捞起些残骸,核心之物不知所踪,之后便不了了之,还将“蛟龙荡”列为禁忌水域。老吏还神秘兮兮地透露,前两年,好像有北方来的、气度不凡的人,也曾打听过“蛟龙荡”的事,具体不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