巢湖赵四无意间透露的“江宁买家”消息，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，在青云寨核心层心中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。
江宁，即后世的南京，六朝古都，虎踞龙盘，历来是江南政治、经济、文化中心，亦是各方势力渗透、角力的重要场域。在“五方镇煞”与“玄窍”之谜日益浮出水面的当下，此地出现对“特定云纹或星象刻痕”古玉有浓厚兴趣、且“开价极高”的神秘买家，其背景与目的，不能不引起李智云的极大警惕。
“钱豹从赵四处套出的话，虽为酒后之言，但结合之前江南‘回龙湾’水域的多方窥伺，以及巢湖‘鬼矶岛’那批神秘来客的消失，这‘江宁买家’绝非孤例。”后山石洞秘所内，灯火通明，李智云指着刚刚草绘出的关系图谱，对围坐的张猛、玄谷子、陈文等人分析道，“他们目标明确，只要完整器物，对残件兴趣不大。这说明什么？”
“说明他们要么对‘镇物’的形制、功用有更深入的了解，知道完整的法器才具备真正的‘势’或‘引’之能。”玄谷子接口，眉头紧锁，“要么，就是他们手中可能已经掌握了部分‘镇物’或关键信息，需要完整的器物来补全、印证，甚至……进行某种我们尚不知晓的‘激活’或‘共鸣’。”
“无论是哪一种，对我们都非吉兆。”张猛沉声道，“若其势力庞大，能悄无声息地在江宁这等重镇搜罗此类禁忌之物，其背景恐怕深不可测。是关陇门阀的私下收藏家？是江南本土豪族的隐秘传承？还是……与李唐有千丝万缕联系的某方势力？”
李智云点头，这也是他最担忧的。李世民对江淮的觊觎从未停止，屈突通、段志玄等部在江淮神出鬼没，若这“江宁买家”背后是李唐，甚至是秦王一系，那意味着李世民对“玄窍”之秘的了解与投入，恐怕远超他们之前的估计。
“必须查清！”李智云斩钉截铁，“江宁不比巢湖、历阳，那里秩序相对完整，官府、驻军、地方豪强、南北商贾势力犬牙交错，我们的‘蛛网’在那里根基尚浅。但此事关乎全局，再难也必须一探。”
他看向风尘仆仆、刚刚从巢湖方向秘密返回不久的钱豹：“钱豹，此事还需你走一遭。巢湖之事你已办妥，与赵四建立了初步联系，对古玩行的门道也熟悉了些。你挑选三到五名最机警、擅长伪装、且略通文墨金石的手下，扮作北上寻亲、顺道做点小生意的关中药商子弟，前往江宁。任务有三：”
“第一，查明‘江宁买家’的底细。是某个固定的商号、当铺、古董店在收货，还是某些特定人物在暗中悬赏？尽量摸清其幕后主使之人的身份、背景、与长安或洛阳有无关联。此事需极度谨慎，宁可一无所获，也绝不能打草惊蛇。”
“第二，探查江宁及周边，是否有关于地脉异常、古玉出土、或与‘云纹’、‘星象’相关的奇闻异事、地方志怪传说。特别是江宁周边的山川形胜，如钟山、栖霞山、牛首山等地，是否有不寻常的记载或近期异动。玄谷子道长会给你一份更详细的、可能与‘五方镇煞’方位相关的推演草图，供你参考。”
“第三，尝试建立一条隐秘的、通往江宁的情报渠道。不一定非要渗透进高层，但要在码头、客栈、酒肆、乃至低级的吏员衙役中，发展几个可靠的眼线，便于日后传递消息、打探风声。此事可交由你手下擅长交际的兄弟去办，你本人不宜过多抛头露面。”
钱豹肃然领命：“属下明白！江宁龙潭虎穴，属下必步步为营。只是……公子，若探查中发现那‘买家’势力极大，甚至可能与李唐秦王有关，我们该如何应对？”
李智云沉吟片刻：“以观察、记录为主，非到万不得已，绝不发生直接冲突。若确认与李唐有关，尤其是与秦王有关……”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，“那我们就更需要知道，他们掌握了多少，想干什么。必要时，可以通过我们在历阳或江南的渠道，向这个‘买家’透露一些半真半假、指向错误方向的‘线索’，或者……将辅公祏疯狂搜寻‘血玉’、欲行血祭的消息，巧妙地‘送’到他们耳朵里。驱虎吞狼，或可收奇效。”
“属下领命！”钱豹眼中闪过领悟的光芒。
处理完江宁这条新浮现的暗线，李智云的注意力再次回到迫在眉睫的历阳危机上。辅公祏欲行大规模血祭的命令，如同悬在历阳城十数万军民头顶的屠刀，随时可能落下。散播消息、煽动变乱的计划必须立刻执行。
“陈文，你亲自负责此事。”李智云看向民司主管，“利用‘联庄’与历阳周边尚存的商业、亲缘联系，通过往来商旅、逃难百姓之口，将辅公祏欲以全城军民为祭品的消息散播出去。要编得言之凿凿，细节骇人，比如已列出数千人名单，包括军中老卒、城中宿老、乃至部分低级军官家眷，祭坛就设在禹王台，三日后子时动手等等。务必在最短时间内，让联军大营和历阳城内人尽皆知！”
“是！属下立刻去办。定让这消息如野火燎原，烧遍历阳内外！”陈文深知此事关乎无数性命，郑重应下。
“张猛，你返回‘磐石营’后，除了监控地脉，也要留意历阳方向的溃兵流民。若城中生变，或有大队百姓外逃，可视情况接应、引导，但务必甄别，防止奸细混入。同时，加强‘鬼哭涧’周边的警戒，我总觉着，历阳若有大变，地脉恐生感应，那里需加倍小心。”
“末将明白！‘磐石营’已成铁桶，定保前沿无失！”张猛抱拳，眼中战意昂然。
“道长，”李智云最后看向玄谷子，“地脉推演与残件研究，还需您多费心。尤其是那黑色令牌残片与‘阳钥’的关联，以及暗青色玉圭可能对应的方位。江宁、历阳、江南、巢湖……各方线索汇聚，地脉迷局的全貌，或许就藏在您接下来的推演之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