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上的手电筒光束在树林间晃动了很久。
林越靠在护栏上,看着那些光点从山顶慢慢往下移。樱子站在车旁边,抱着文件夹,手指攥得很紧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山上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夜风吹过来,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。她也没有去拨,就那么站着,像一座雕像。
一条薰是第一个下山的。
他的步子很快,风衣的下摆在夜风里翻动。脸上的表情和上山时一样,没有变化,但林越能看出来——那种见过太多不该见的东西之后,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的表情。
“泽渡小姐。”他走到樱子面前,停了一下。
樱子的身体绷紧了。
“请节哀。”一条薰说。只有这三个字。没有细节,没有解释,没有“我们会查明真相”之类的套话。
樱子没有哭。她站在那里,抱着文件夹,指甲陷进牛皮纸里。过了很久,她才开口:“我想见他们。”
“现在不行。”一条薰的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现场还在勘查。等处理完了,会通知你。”
樱子没有再说话。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脚边的石子。
一条薰转向林越。他打量了他一会儿,那种刑警打量人的方式——从脸到手,从手到脚,最后回到脸上。
“你说你在山里迷路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从哪上山的?”
“南边。有一条小路。”
一条薰点了点头。他当然知道那条小路。他是负责这个案子的人,这附近每一条路、每一个入口,他都走过。
“你住在哪?”
“还没定。刚到长野。”
一条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,递过来。“明天来警署做个笔录。山里出了这么大的事,所有在附近出现的人都得登记。”
林越接过名片。上面印着“长野县警·一条薰”和一串电话号码。
“还有你,泽渡小姐。”一条薰转向樱子,“你的导师和同学……需要你来确认一些东西。”
樱子点了点头。
“今晚你住哪?”
“我……”樱子张了张嘴,“本来是想等导师他们一起回东京的。”
“今晚别回去了。”一条薰说,“太晚了。找个地方住下,明天一早来警署。”
他说完这些,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林越一眼。
“你也一样。明天来做笔录。”
然后他上了车,引擎声渐渐远去。
山脚下安静下来。警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走了,只剩下那盏路灯还亮着,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昏黄的光。山上的封锁线还在,黄色的塑料带在风里飘着。
樱子还站在原地,抱着文件夹,看着那些车尾灯消失在公路上。
“我送你。”林越说。
樱子转过头,像是才想起来他还在。“不用了。我自己……”
“太晚了。不好打车。”
樱子没有再拒绝。她低下头,轻声说了句“谢谢”。
两人沿着公路往下走。路两边都是树,黑漆漆的,只有偶尔的路灯照亮前面的路。樱子走在内侧,步子很慢,文件夹抱在胸口,手指还是攥得很紧。
“你是做什么的?”她忽然问。
“自由职业。”
“自由职业……”她重复了一遍,“那你为什么来长野?”
“爬山。”
樱子没有再问。她当然不信,但她没有追问。
走了大概二十分钟,到了市区边缘。路边有一家小旅馆,门面的灯还亮着,门口挂着一块木牌,写着“住宿”两个字。
“就这里吧。”林越说。
樱子看了看旅馆,又看了看他。“你呢?”
“对面有一家。我去那边。”
樱子点了点头。她走到旅馆门口,推开门,又停下来。
“林越先生。”
“嗯?”
“今天……谢谢你。”
“没什么。”
樱子站在那里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。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,推门进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