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京的春天比长野来得早。
林越从电车上下来的时候，站台上全是人。西装革履的上班族、背着书包的学生、推着行李箱的旅行者，所有人都在这个早晨涌进这座城市。他拎着帆布袋，站在出口处看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进了候车厅。
他没什么要办的事。来东京只是因为在长野待着也没事做，想看看这座城市的模样。但站在涩谷的十字路口，被汹涌的人潮推着走的时候，他忽然觉得没意思。
手机震了。
一条薰的短信：【长野这边有新发现。你还在东京？】
林越回复：【准备回去了。】
【回来联系我。有些东西想让你看看。】
林越收起手机，买了回长野的车票。
回程的电车比来时安静得多。车厢里只有几个乘客，各自低着头，沉默着。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变成房子，从房子变成农田，从农田变成山。远处的山脊线上还残留着未化的雪，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冷白色的光。
林越靠在座椅上，闭上眼睛。
电车到站的时候，天已经快黑了。他走出车站，长野的夜风比东京冷得多，吹在脸上像细碎的冰碴子。站前广场上没什么人，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，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昏黄的光。
手机又震了。
樱子的消息：【林越先生，你从东京回来了吗？】
【刚到。】
【那……你今晚住哪？】
林越愣了一下。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。上次来长野是直接住旅馆的，但现在天已经黑了，他对这城市的旅馆在哪也没什么印象。
【还没定。找一家旅馆。】
对面沉默了一会儿。
【那个……我公寓有空房间。之前我同学搬走了，一直空着。如果你不介意的话……】
林越看着屏幕，能想象出她打这些字时的表情——低着头，手指犹豫着要不要发出去。
【会不会不方便？】
【不会！反正空着也是空着。而且那些文字的资料都在我这边，你要研究的话也方便。】
【那麻烦你了。】
【不麻烦。我把地址发给你。你到了给我消息。】
林越收起手机，按照地址走过去。
樱子住的地方离车站不远，是一栋老旧的两层公寓，外墙贴着米白色的瓷砖，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。楼前种着一排山茶花，花期快过了，地上落了一层红色的花瓣。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，把那些花瓣照得像一滩滩暗红色的血。
林越在楼下站了一会儿，发了条消息。
不到两分钟，樱子就从楼梯上跑下来。她穿着家居服，头发随便扎着，眼镜都没来得及戴，手里攥着一串钥匙。跑到他面前的时候，有点喘，耳朵被冷风吹得发红。
“等很久了吗？”
“刚到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她低头找钥匙，声音有点紧张，“房间我简单收拾了一下，可能有点乱……”
“没关系。”
她打开门，带他上了二楼。房间在走廊尽头，不大，但很干净。一张单人床，一张书桌，一个衣柜，窗户对着楼下的山茶花。床单是新的，叠得很整齐，桌上还放着一杯水和一盆小仙人掌。
“这是之前我同学住的地方，她毕业搬走了，就一直空着。”樱子站在门口，“你看看还缺什么，我去买。”
“够了。”林越把帆布袋放在床上，“谢谢你，泽渡小姐。”
“叫我樱子就好。”她笑了笑，“那你先收拾，我去做饭。你还没吃饭吧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一起吃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。
林越站在窗前，推开窗户。夜风吹进来，带着山茶花的香气和远处电车的声音。楼下的路灯亮着，把街道照成一条昏黄的河。更远的地方，能看到长野市区的灯火，星星点点的，像撒在黑布上的碎金子。
他靠在窗框上，看着那些灯火。
手机震了。一条薰的短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