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的沙州，天还是一片墨色。
裴烈已经坐在了马背上。三匹河西骆驼，不是寻常的矮脚马，能在沙地里日行三百里。老孙站在客栈门口，递上最后一个水囊。
走北门，绕月牙泉，避开官道。独眼老头低声道，我安插在城门的眼线说，今晨卯时换防，有半刻钟的空档。
裴烈点点头，接过水囊。少年坐在第二匹骆驼上，身上裹着厚重的斗篷，遮住了光头。第三匹骆驼驮着补给。
裴爷，老孙突然抓住缰绳，若事不可为...别回沙州。这客栈守不住您。
裴烈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只是从怀中摸出半块虎符——那是贞观年间老孙还是府兵折冲都尉时的信物。他把虎符塞回老头手里，一夹驼腹，三匹骆驼悄无声息地滑入晨雾。
沙州城像个沉睡的巨兽。土黄色的城墙在晨曦中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。北门的守卫正靠着墙打盹，裴烈从他们身边经过时，甚至能听到鼾声。
月牙泉在城外二十里。他们必须在太阳升起前穿过那片盐碱地。
有人跟踪。少年突然说。
裴烈没回头：两个时辰前就在了。东南方向，沙丘后面，三人三骑。轻功不错，但骆驼的气味太重，藏不住。
不杀他们？
不急。裴烈的声音被风吹散，雇主付钱让我护你去瓜州，不是让我清理杂鱼。等他们先动手。
盐碱地像一面破碎的镜子，在晨光中反射着刺眼的光芒。三匹骆驼的影子被拉得很长，像三条孤独的游魂。
第一支箭是在他们进入雅丹地貌时射来的。
那是一支鸣镝，带着尖锐的呼啸，钉在裴烈身前三丈的沙地上。箭头没入沙中，尾羽还在剧烈震颤。
朔方军！裴烈暴喝，同时拔刀。
刀光像一道匹练，将第二支射向少年后心的箭从中劈开。箭杆裂开，露出里面填充的黄色粉末——那是巴豆与狼毒混合的毒药，沾血即腐。
沙丘后面跃出七道黑影。都是清一色的玄甲，但甲胄上没有番号。为首的是个独眼巨汉，提着一柄陌刀，刀身比门板还宽。
裴夜叉，把人留下，你可以走。独眼汉的声音闷在铁面后面，我们知道你的底细，别为了个过气的皇储把命搭上。这世道，皇帝明年还不知道是谁呢。
裴烈没下骆驼。他的刀横在膝上，刀锋在阳光下泛着青色的冷光。
十三太保里的老七，独眼龙李嗣源。裴烈缓缓道，李克用倒是看得起这孩子，派你来。
知道就好。李嗣源举起陌刀，最后问一次，交不交人？
裴烈看向少年。少年的手在斗篷下微微发抖，但脸上依旧没有表情。
我收了金子。裴烈说，就得办事。
那就去死！
七个人同时动了。这不是江湖斗殴，这是军阵搏杀。三人张弓搭箭封锁退路，三人持长矛冲锋，李嗣源的陌刀卷起漫天黄沙，当头劈下。
裴烈终于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