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在做刀,还是做执刀的人?裴烈把刀传给他,是让他成为一把更锋利的刀,还是...让他学会如何不再做刀?
走到集市尽头,是一处马厩。李存孝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马厩里有个背影,正在刷洗一匹黑马。那背影很高大,穿着普通的粗布短打,但李存孝注意到了他的手法——刷马的动作很讲究,从脖颈到腹部,每一刷都顺着毛发的方向,而且,他左手始终按在马的肩隆上,那是控制马匹要害的姿势,一旦马匹受惊,他能瞬间制服。
更重要的是,李存孝感觉到了杀气。
不是针对他的杀气,而是一种...习惯。就像他自己一样,那种随时保持警惕,随时准备拔刀的习惯。
那人似乎察觉到了注视,回过头来。
那是个中年人,面容普通,留着短须,左边眉毛断了一截,像是被刀削过。他的眼睛很平静,平静得可怕,看到李存孝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,继续刷马。
好马。李存孝走上前,看着那匹黑马。那是匹纯正的河西骏马,骨骼匀称,肌肉线条流畅,最难得的是眼神温顺中带着灵性,这是千里挑一的战马。
是匹好马,中年人开口,声音沙哑,就是脾气倔,认主。原主死了,它就不吃不喝,差点把自己饿死。
原主是?
李存信。中年人拍了拍马的脖子,我是他的马夫,他死了,我就成无主之人了。现在给节度使府养马,混口饭吃。
李存孝沉默片刻,伸手想去摸那匹马。黑马突然打了个响鼻,前蹄扬起,作势要踢。
中年人左手一按,黑马立刻安静下来,但他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李存孝。
它恨我,李存孝收回手,我杀了它主人。
马不懂恨,中年人淡淡道,它懂的是强弱。你杀了李存信,在它眼里,你就是新的强者。但它不服,因为它还没看到你有资格驾驭它的本事。
你觉得我有吗?
中年人终于正眼看他,上下打量了一番:殿下身上有血气,有煞气,但缺了一样东西。
什么?
气。中年人指了指自己的丹田,不是杀气,是生气。李存信虽然跋扈,但他骑马的时候,是快乐的,是活的。而殿下您...像是个行走的刀鞘,里面插着刀,但刀鞘是空的。
李存孝心中一震。
你叫什么名字?他问。
无名小卒,不足挂齿。中年人转过身,继续刷马,但如果殿下想学骑马,可以来找我。我教您怎么...不通过杀戮,让一匹马心甘情愿地为您赴死。
李存孝站了很久,最终没有追问,只是深深地看了那中年人一眼,转身离去。
走出马厩时,夕阳已经西斜。他摸了摸怀里的铜钱,又摸了摸腰间的刀,突然明白了什么。
也许,他不该只是裴烈的继承者。也许,他要做的,是比裴烈更完整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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