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州,太原府以北,沙陀人的王庭。
这里不像中原的城池那样有规整的坊市,更多的是帐篷和土屋混杂,毡房上飘扬着狼头旗。空气中永远弥漫着马奶酒的酸味和牛羊的膻味,还有铁器淬火的气息。
大帐内,李克用坐在一张铺着虎皮的交椅上。他今年四十出头,身材并不高大,甚至有些瘦削,但坐在那里,就像是一头盘踞的豹子,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。他的左眼戴着一个黑色的眼罩——那是年轻时与黄巢作战留下的纪念。
帐中跪着十一人,都是他的义子,十三太保中剩下的精锐。李嗣昭、李存审、李嗣本...每一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大将。但此刻,他们大气都不敢出。
因为案几上,放着一个木盒。
盒子里,是李存信的头颅。经过防腐处理,面目依旧狰狞,脖颈处的断口平整,可见那一刀的锋利。
存信,李克用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跟了我十二年。从神头岭到潞州,从黄巢到朱温,他替我挡过三箭,替我冲过七次阵。我答应过他,让他做一方的节度使,娶最美的女人,喝最烈的酒。李克淡淡的说道,语气冰冷,似乎有一丝寒气,直击人的内心。
说完他抬起头,独眼扫过帐中众人,继续说道:现在,他死了。死在瓜州,死在一个十五岁的娃娃手里,死在...却月阵下。
义父,李嗣昭上前一步,跪倒在地,
请让孩儿率军西征,必取那小儿首级,为七弟报仇!李翤语气无比的坚定的说道。
还有我!
孩儿愿为先锋,踏平沙州!李存审也跪下附和道。
其他人也纷纷请战,帐内一片激昂。
李克用却摆了摆手。
他站起身,走到帐门口,看着外面辽阔的草原。夕阳西下,将草原染成血色。
你们以为,这是个孩子的问题?他背对着众人,声音低沉,
不,这是刀的问题。裴烈的刀,传给了这个孩子。那把刀,十年前在突厥王帐斩将夺旗,五年前在长安夜巷连杀十三名大内高手。那把刀,是个象征。说完他转过身,独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。
现在,这把刀有了传人,而且这个孩子,比裴烈更可怕。裴烈只是刀,而他...想成执刀的人。李克说完眼睛看向全场的人。
义父的意思是?李嗣昭不解的问,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随即说道:意思是,我们不能再用问江湖规矩,或者军阵冲杀去对付他了。
李克用走回案几,手指轻轻敲着李存信的头颅,意味深长的说:得用...棋局。
说完他看向帐角阴影处大声喊道:出来吧。
阴影中走出一个文士,穿着中原的儒衫,面色苍白,手持羽扇,与这粗犷的帐篷格格不入。
这位,是王先生,王助。李克用语气柔和的向众人介绍道。
随即看向王助淡淡的询问道:从前在长安,为朝廷效力,如今...为我效力。王先生,说说你的计策。
王助拱手,声音阴柔的说道:诸位将军,那李存孝占据瓜州,看似势大,实则危如累卵。归义军内部并非铁板一块,张议潮是枭雄,岂肯久居人下?那龙脉图虽然神妙,但更是祸端,天下藩镇,谁不想要?
说完,王助从身上取出来一张地图,向众人展开说道:依在下之见,不必强攻。第一,遣使朝廷,承认李存孝的太子身份,但宣称张议潮挟天子以令诸侯,离间他们;第二,联络吐蕃、回鹘,许以重利,让他们从西面施压;第三
他顿了顿,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继续说道:放出风声,就说龙脉图不仅有兵家要地,还藏着太宗皇帝留下的宝藏,足以装备百万大军。让天下所有的贪婪之徒,都涌向瓜州。李存孝只有两万人,能杀多少?杀光了天下人吗?
这是...借刀杀人?李存审皱眉询问。
不,这是...洪流。一旁的王助轻摇羽扇,似有所思的问道。
王助看了看众人,不见有人开口,便说道道:一人之力,再强也不过是块石头;而天下之势,却是洪水。我要让李存孝明白,在这个世道,光有好刀,是活不下去的。他得有...权术,得有心机,得变得和我们一样肮脏。否则,他就是个死。
这时,一直不说话的李克用哈哈大笑,笑声震得帐篷发颤:好!好一个王先生!就依此计行事。”
李克用说完随即看向嗣昭说吩咐道:“你去长安,带我的亲笔信给那位皇帝,告诉他,李克用愿意与他联手,共讨伪太子。嗣审,你去联络回鹘的怀仁可汗,告诉他,瓜州有他需要的东西。
孩儿领命”嗣审恭敬的回复道。
李克用又看向了案几上的头颅,伸手轻轻合上李存信的眼睛,眼神冰冷的一字一句的说道:存信,等着。为父不会让你的血白流。那个孩子,我会让他明白,什么叫真正的...乱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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