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州城，节度使府。
李存孝醒来时，已是三日后。他睁开眼，映入眼帘的是淡青色的帐幔，以及...趴在床边睡着的张十二娘。
她睡得并不安稳，眉头紧锁，手里还紧紧握着他的手。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，映出细微的绒毛，还有眼角那道干涸的泪痕。她的发髻散开了，几缕青丝垂在李存孝的手背上，痒痒的，却温暖得让人心颤。
李存孝没有动，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，看着这个为他出生入死的女子。他想起了黄河边的分别，想起了她抱着他哭喊的样子，想起了她挡在他身前面对李克用的背影。
傻子...他轻声喃喃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，明明让你...别来的
张十二娘猛地惊醒，她抬起头，正对上李存孝温柔的目光。她愣了一瞬，随即眼泪夺眶而出，她扑进他怀里，拳头轻轻捶打着他的胸膛，哽咽着喊道：你混蛋！你吓死我了！你知不知道你睡了三天！你知不知道你中的毒有多深！你...你要是死了...我...我...
她说不下去了，只是紧紧地抱着他，像是要将他揉进骨血里。
李存孝轻轻拍着她的背，动作温柔，他低声道：对不起...让你担心了。高先生...回来了吗？
张十二娘的身体僵了一下，她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悲痛，摇了摇头，颤声回道：没有...我们只在西边的断崖下...找到了他的剑...和半块染血的虎符...
李存孝闭上了眼睛，拳头紧握，指甲刺入掌心。良久，他才睁开眼，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，只是深处多了一丝永恒的哀伤，他淡淡地说道：备酒...我要...送他一程。
当夜，沙州城头。
李存孝站在城垛旁，手中捧着一碗烈酒。他的左肩还缠着绷带，脸色苍白，但腰杆挺得笔直。身后，张议潮、张十二娘、玄苦老道，以及一众将领肃立。
高无名，李存孝举起酒碗，面向西方的夜空，沉声说道，你我相识不过数月，你却为我两度出生入死。你说你是影子，但在我眼里，你是...我的磨刀石，是我的...兄长。这碗酒，我敬你。愿你来世...不再做影子，做个人...堂堂正正的人。
他将酒洒向城外，酒水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线。
另外，李存孝转身，看向张十二娘，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，当着所有人的面，他满脸笑容地说道，十二娘，等这仗打完，等天下太平...我娶你，可好？
张十二娘愣住了，随即满脸通红，她想要抽回手，却被他握得更紧。她低下头，声若蚊呐，却又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，小声回道：谁...谁要嫁你...你这个...不要命的疯子...
那就是答应了，李存孝大笑，牵动了伤口，疼得龇牙咧嘴，却依旧笑得畅快，他转头看向众人，朗声喊道，诸君作证！今日我李存孝在此立誓，断刀重铸之日，便是我迎娶十二娘之时！
好！众人轰然叫好，笑声冲散了连日来的阴霾。
玄苦老道走上前，捋着胡须，满脸笑容地说道：殿下，断刀可以重铸，但心不能断。您如今有毒在身，需静养三月。这三月，就让贫道为您...重铸龙鳞，如何？
有劳道长，李存孝郑重地点头，他看向远方，那里是李克用退走的方向，眼神变得锐利，三月之后，刀成之日，便是...东征之时！
夜风拂过，吹动他的衣袍。张十二娘站在他身侧，紧紧握着他的手。两人并肩而立，看着漫天繁星，看着这乱世烽火，心中却奇异地平静。
刀已断，情更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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