炉火青幽,映得满室如冥府。
沙州城节度使府的地窖已被改造成临时的铸刀坊,四壁用厚厚的毡毯包裹,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。中央是一座从莫高窟紧急运来的西域熔炉,炉身刻满了梵文与道家符咒,据说是玄奘西行时带回的奇物,能以凡火炼出精钢。
玄苦老道盘坐在炉前,手持一柄铁扇,正在以特定的节奏扇动风箱。他的道袍已被汗水浸透,白发黏在额角,但眼神专注得像是凝固的琥珀。炉膛内,半截断折的龙鳞刀正在烈焰中翻滚,刀身呈现出诡异的赤红色,像是一条被困住的龙在挣扎。
时候到了,玄苦突然开口,声音沙哑而凝重,他头也不回地喊道,殿下,取你的血来!
李存孝站在三丈外,赤裸着上身。他左肩的毒伤已被玄苦用九死还魂丹压住,但伤口周围的皮肤仍泛着青黑,像是一张丑陋的蛛网爬在肩头。听到玄苦的喊声,他面无表情地走上前,右手并指如刀,在左腕上轻轻一划。
鲜血涌出,却不是正常的红色,而是带着一丝诡异的金芒——那是龙脉图在他体内改变体质的征兆。鲜血滴入玄苦递过来的青铜碗中,发出滋滋的轻响,像是滚油遇到了冷水。
龙血为引,凡铁通灵,玄苦接过血碗,神情肃穆,他一边将血缓缓浇向炉膛,一边口中念念有词,裴烈啊裴烈,老道今日借你传人之心头血,重铸这把龙鳞。若你泉下有知,便显个灵,护住这孩子...别让他再入魔道
鲜血触及刀身的瞬间,熔炉内爆发出刺目的光芒!那不是火光,而是一种青白色的冷焰,瞬间将室温提升了数倍。李存孝被热浪逼得后退半步,却死死盯着炉内——那半截断刀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延展、重生,断口处像是活物般蠕动,与他的鲜血融合。
就是现在!玄苦暴喝一声,从怀中掏出一物,猛地掷入炉中——那是高无名留下的半块染血虎符!
高先生的...遗物?李存孝瞳孔一缩,惊声喊道,道长这是...
闭嘴!凝神!玄苦满脸通红,手中铁扇疯狂扇动,厉声喝道,那小子用命换你逃生,他的执念比这百炼钢还硬!今日老道以他的魂为锋,以你的血为脊,重铸的不仅是刀,更是一份...传承!
炉内的冷焰骤然暴涨,化作一条三尺长的龙形虚影,在刀身周围游走。李存孝感到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从腕间传来,那不是伤口的痛,而是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灵魂中被抽离,注入那柄刀中。
啊——!他忍不住单膝跪地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张十二娘守在门外,听到这声痛呼,她猛地推门而入,却被热浪逼退。她只看到李存孝跪在炉前,浑身颤抖,而那柄新生的刀正在缓缓升起,悬浮在冷焰之中,刀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纹路——既有龙脉图的脉络,又有了新的血色符文,像是...高无名的生命印记。
别过去!玄苦厉声阻止张十二娘,他喘着粗气,满脸疲惫却带着狂喜,喊道,关键时刻!他在与刀通灵!若成,此刀通神;若败...他便是下一个刀奴!
张十二娘死死咬住嘴唇,鲜血从唇角渗出,她握紧了马槊,指甲刺入掌心,颤声喊道:存孝...撑住...
李存孝的意识已经陷入了一片血色的汪洋。他看到了裴烈,看到了高无名,看到了无数死在他刀下的亡魂。他们围着他,质问着,哀嚎着,想要将他拖入深渊。
我...不为杀...而为护...李存孝在意识中嘶吼,他伸出手,不是攻击,而是拥抱,你们的债...我记着...我会用这把刀...还这天下一个公道...
亡魂们静默了,随即化作流光,汇入那柄刀中。
现实中,李存孝猛地睁开双眼,双眼中竟是一片金芒!他站起身,不顾腕间血流如注,伸手探入冷焰,一把抓住了刀柄!
嗤——!
皮肉烧焦的声音响起,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。但李存孝没有松手,他紧紧握着刀,像是握住了自己的命运,他仰天长啸,声震屋瓦,啸声中充满了痛苦、释然与无边的战意!
冷焰瞬间熄灭。
一柄崭新的横刀出现在众人眼前。刀长三尺七寸,刀身不再是单纯的青黑色,而是呈现出一种血与铁交织的暗金色泽,刀脊上有一道深深的血槽,里面仿佛有液体在流动。刀柄处缠着玄色丝绦,丝绦下压着半块虎符的残片,与高无名留下的那半块正好契合。
龙鳞...重生...玄苦瘫坐在地上,满头白发瞬间又白了几分,他满脸笑容地喘息着,嘿嘿笑道,好...好小子...老道我...没白忙活...
李存孝持刀而立,轻轻挥动。刀锋划过空气,没有发出任何破风声,但三丈外的一根石柱无声地断裂,切口平滑如镜。
这不是杀器,李存孝低头看着刀,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一个老友,他淡淡地说道,这是...归途。
张十二娘冲过来,撕下衣襟为他包扎手腕,眼泪止不住地流,她哽咽着喊道:你这个疯子!你吓死我了!你要是死了...我...我...
你不会的,李存孝用未受伤的手轻轻擦去她的泪,满脸笑容地柔声说道,我答应过你,要娶你。还没拜堂,我怎么舍得死?
张十二娘破涕为笑,一拳捶在他胸口,嗔道:谁要嫁你!
玄苦看着这对年轻人,笑着摇头,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他摆了摆手,有气无力地说道:行了...别肉麻了...老道我得睡三天...这刀...这刀有灵...你好好待它...别...别让它再断了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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