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夜，圆月如盘悬于天际，清辉遍洒戈壁，将沙州城外照得亮如白昼。
李存孝单人独骑，缓步出城。胯下乃是河西纯种黑骏，他未着重甲，仅披一袭玄色轻斗篷，龙鳞刀横搁膝头，刀身在月色下流转着暗金幽光，沉静而慑人。
对面，李克用亦单骑出阵。今日他换了一身银白战甲，方天画戟斜倚身后，独目之中战意炽烈，几欲燃破月色。
“李存孝，”李克用的声音在空旷戈壁间滚滚回荡，嘴角噙着讥讽冷笑道，“你倒果然有几分胆色。本座年少之时，也曾如你这般年少轻狂、不知天高地厚。但今日，我便让你亲身体会——在绝对实力面前，一切心机诡谋，皆为笑谈！”
“废话不必多言。”李存孝勒定马缰，缓缓抽出龙鳞刀，刀锋直指李克用，声冷如冰，“来战！”
两骑轰然对冲，全无半分试探，甫一交手便是致死杀招！
李克用方天画戟挟千钧巨力轰然劈落，力道之猛，足以崩碎石碑。李存孝不硬接，催马骤然侧闪，龙鳞刀顺着戟杆疾削而上，直取李克用执戟之手！
“好快的刀！”李克用瞳孔骤缩，急撤画戟回防，金铁交鸣巨响迸发，火星四溅。
第一回合，堪堪平手。
二马错镫而过，各冲出十数丈远，旋即猛然勒转马头，再度悍然对冲！
这一回合，李克用变招，画戟弃直劈而化漫天戟影，密不透风笼罩李存孝周身要害，正是他赖以成名的乱披风戟法，当年凭此招连斩黄巢麾下十三员猛将。
李存孝眼神骤然凝肃，周身气息一敛，进入那物我两忘的玄妙境地——周遭一切皆慢如滞影，唯有掌中刀真实无虚。龙鳞刀在他手中轻颤嗡鸣，隐隐有龙吟之声，那是高无名的执念、裴烈的守护，亦是他自身武道之道。
“破！”
李存孝暴喝震天，龙鳞刀化作一道暗金流光，不攻戟影，直斩招式源头——李克用持戟的手腕！
这一刀，已非单纯速度与力量，而是刀意通神。
李克用大惊失色，此生从未见过如此刁钻凌厉的刀法！他拼命后仰撤身，终究还是慢了分毫。龙鳞刀尖擦过其手腕，血花骤然溅开，方天画戟脱手飞出，深深插入沙地，戟杆兀自嗡嗡震颤。
“你输了。”李存孝勒马静立，刀尖轻抵李克用咽喉，神色平静无波，“退兵吧。我不欲杀你——这天下，尚需有人镇守边疆。但若你再犯河西，下一刀，必取你首级。”
李克用捂住血流不止的手腕，独目之中翻涌着不甘与震骇，死死盯住李存孝，嘶声厉问：“为何……为何不杀我？”
“杀你，只会引来沙陀更疯狂的反扑复仇。”李存孝缓缓收刀，语气淡然而坚定，“我所求者，是终结乱世，而非制造更多仇杀。李克用，回去好生思量——你是要做这乱世的刀，还是做执刀之人。”
言罢，他拨转马头，缓步向沙州城而去，背影在月光下被拉得颀长，如同一柄永不弯折、永不蒙尘的刀。
身后，李克用沉默伫立良久，终是拔起落沙的方天画戟，对着身后十万铁骑，发出一声不甘却无可奈何的号令：“退兵……百里！”
城头之上，张十二娘望着那道月下归来的孤勇身影，泪水早已模糊双眼。她丢开手中马槊，飞奔下城，在城门处等候她的英雄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李存孝翻身下马，将浑身颤抖的张十二娘紧紧拥入怀中，在她耳边轻声低语，“我说过，要娶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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