盐州易主的消息传至云州时,李克用正伏案用膳。
斥候话音刚落,他面色骤然沉冷,随手将掌中羊腿掼在案几之上,旋即猛地抬手,轰然掀翻整张食案。金杯玉盏碎裂四溅,羹汤菜汁淋漓泼洒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,狼藉不堪。
“康遂!这反复无常的狗贼!”
李克用独目之中怒火翻涌,杀机暴起,腰间佩刀骤然出鞘,寒光一闪,便将跪地禀报的斥候一刀劈为两截。鲜血喷溅帐壁,触目惊心,他须发倒竖,厉声狂吼:“传令!全军即刻集结!本王亲征沙州!定要将李存孝那小杂种,碎尸万段,挫骨扬灰!”
三日后,十万沙陀铁骑如墨色狂潮,自云州倾巢而出,铁蹄踏地,烟尘蔽日,浩浩荡荡向着河西走廊汹涌压来。
军报传至沙州时,李存孝正与张议潮对弈。听闻斥候急报,他指尖捏着的黑子微顿一瞬,旋即稳稳落于棋盘天元之位,抬眸时笑意从容,轻声道:“终究还是来了。张帅,这盘棋,也该到收官之时了。”
张议潮望着棋盘上早已被蚕食殆尽的己方棋势,苦笑摇头,神色凝重道:“殿下,李克用麾下十万铁骑,绝非十万羔羊可欺。我军尽数集结,再加盐州新降之卒,满打满算不过四万之众,若出城野战,必败无疑。”
“正因如此,我从未想过野战。”李存孝缓缓起身,行至军前沙盘一侧,指尖轻点沙州城防,目光锐利如寒刃,语气冷冽如冰,“我要在沙州,筑一道不破铁壁。我要让李克用亲眼看清,这河西走廊,便是他沙陀骑兵的埋骨之地。”
此后十日,沙州全城化作一座巨大工地。
李存孝以原有城墙为根基,向外层层扩建,布下八道防线:第一道为宽三丈、深两丈的壕沟,沟底密插尖桩,注满浊污死水;第二道为拒马阵,削尖的胡杨木纵横交错,布成迷阵,专克骑兵冲锋之势;第三道为弩阵,自莫高窟武库启出的三百架床弩,尽数隐于暗堡之中,蓄势待发;第四道、第五道……层层设防,密不透风。
“殿下!”康遂满头大汗奔至城头,如今他虽已坐镇盐州,对李存孝的敬畏却更胜往昔,声音发颤道,“第五道铁蒺藜已然布毕,可……李克用前锋已至五十里外,明日午时,必抵城下!”
“知晓了。”李存孝立在城头,远眺天际地平线,只见滚滚沙尘冲天而起,那是十万大军行进掀起的沙暴,遮天蔽日,压城欲摧。他神色淡然,沉声下令,“传令全城戒严,百姓悉数入地窖避祸,所有将士登城守备!”
“遵令!”
次日午时,沙州城外。
十万沙陀铁骑列成浩瀚战阵,黑色狼头大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,如同一团吞噬天地的乌云,沉沉压向城头。李克用身披金甲,胯下神骏黑马,手持方天画戟,傲立阵前,身后十三太保仅剩的李嗣昭、李存审等猛将分列左右,气势慑人。
“李存孝!”李克用催动内劲,声如滚雷,响彻四野,他戟尖直指城头,厉声喝骂,“缩头匹夫!可敢出城与我一战!”
城头之上,李存孝一身玄甲肃然,手握重铸龙鳞刀,身旁立着张议潮与张十二娘。他望着城外铺天盖地的铁骑军阵,忽然朗声一笑,侧头看向张十二娘,语气轻谑:“你看这阵仗,像不像一群急着扑来送死的蚂蚱?”
“殿下!”张十二娘紧握手中马槊,战意凛然,急声请战,“请允我出城,先挫其锋芒!”
“不必。”李存孝轻轻摇头,随即高举龙鳞刀,刀尖直指阵前李克用,声贯长空,冷然喝道,“李克用!你要战,我便应战!却非今日!三日后月圆之夜,沙州城外旷野,我与你单人独骑,一决生死!若我胜,你率军退避百里;若你胜,沙州归你,我李存孝项上人头,也一并奉上!”
一语既出,城头守军尽皆哗然!
“殿下万万不可!”张议潮脸色骤变,急步上前劝阻,“李克用乃当世公认第一猛将,您……”
“我意已决,不必多言。”李存孝打断他,目光坚定如铁,“三日内,他绝不敢贸然攻城。此人骄狂自负,绝无可能拒绝我这‘黄口小儿’的单挑之约。这三日,足够盐州援军星夜驰援,赶至沙州。”
他转身看向张十二娘,抬手轻轻为她扶正头盔,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:“若我三日后未能归来,你便接任沙州之主,替我守住这河西大地。”
“不!”张十二娘猛地攥住他的手,泪水夺眶而出,哽咽失声,“我要与你同去!便是死,也要死在一处!”
“傻话。”李存孝抬手拭去她眼角泪珠,俯身轻轻一吻落在她额头,声音温柔而笃定,“我曾许诺娶你,怎会轻言赴死?等我斩下李克用首级,便回来风风光光娶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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