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芬蹲在冰冷的墙根下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。听到刘金那一句“对不起,我没有保护好你和咱们的孩子”,她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再也绷不住,哭声猛地放大,不再遮掩,不再强忍。
之前跑出门时,她还强撑着一丝清醒,怕被路人看见,怕被邻居议论,只能把哭声闷在喉咙里,呜咽得像受伤的小兽。可此刻,刘金的声音一出现,那点硬撑出来的坚强瞬间崩塌。
她依旧埋着头,肩膀剧烈起伏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一滴滴砸在手背上、地上,冰凉刺骨。
刘金就蹲在她身旁,不敢用力拉她,只是轻轻扶着她的胳膊,低声重复:“是我不好……是我没用……你别这么难过……”
他每说一句,陈芬哭得更凶。
她不是怪他来晚了,她是委屈到了极点。
自从嫁到这个家,她从来没有过半分偷懒。饭店里起早贪黑,洗菜、端菜、擦桌子、洗碗、收拾卫生,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干,对待刘金的父母,也一直恭恭敬敬,不敢有半点不敬。她不求别的,只求一家人安安稳稳,和和气气。
好不容易怀上孩子,她心里有多欢喜,只有她自己知道。
那是她第一次真切觉得,自己真正有了一个完整的小家。
可到头来,在公婆眼里,这个孩子就是负担、是麻烦、是风险。他们怕事、胆小、顾虑重重,从头到尾只考虑自己安稳,从来没有问过她想不想要,从来没有顾及她作为母亲的心。
他们坐在屋里,轻轻松松一句“必须打掉”,就决定了她孩子的命运。
而她,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。
刚才在门口听到那些话的时候,她整个人都是麻木的。她甚至不敢推门进去争辩,因为她知道,一旦开口,迎来的只会是更多劝说、更多压力、更多“为你好”。她太了解这家人的脾气——认定的事情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她难过的不只是公婆反对。
更让她心寒的是,刘金之前一直沉默。
她无数次在夜里偷偷看他,希望他能站出来说一句“这孩子我要”,希望他能挡在她前面,替她扛住父母的压力。可他一直为难、一直犹豫、一直不表态,让她一个人抱着期待,又一个人承受失望。
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,比直接骂她打她还要疼。
“我……我就是想把孩子生下来……”陈芬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,断断续续,“我不嫌苦……也不嫌累……我省吃俭用……我什么都可以忍……为什么……为什么就不行……”
刘金的心像被刀一下下割着。
他张了张嘴,想解释,想安慰,却发现任何语言都苍白无力。
是他没有担当。
是他让自己的女人,怀着自己的孩子,在冷风里蹲在这里哭。
“我知道,我都知道。”刘金声音低沉,带着浓浓的自责,“是我没早点站出来,是我一直怕惹爸妈生气,是我太懦弱,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“他们根本就不把我当自家人……”陈芬哽咽,“他们只想着自己怕担事,从来不想我心里多难受……这是我的孩子啊……是一条命啊……”
这句话戳中了刘金心底最痛的地方。
他之前不是不明白,只是一直在逃避。父母养他长大,他习惯性顺从,习惯性妥协,习惯性大事小事都听家里安排。可直到陈芬跑出去,直到看见她崩溃大哭,他才猛然惊醒——他已经是丈夫,快要当爹了,不能再做那个只会听话的儿子。
“以后不会了。”刘金轻轻把陈芬揽进怀里,动作小心翼翼,怕碰疼她,“从今往后,我护着你。孩子的事,我来跟我爸妈说,有什么压力我来扛,不用你一个人扛。”
陈芬靠在他肩头,眼泪浸湿了他的衣服。
她不是不相信刘金,只是这一路失望太多,让她不敢轻易再抱有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