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半夜雨停了，天快亮的时候，我才迷迷糊糊睡了两个小时。梦里全是爷爷的脸，他拿着那本《青乌寻龙诀》，指着拓本上的镇墓砖，嘴一张一合的，可我怎么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，伸手去抓，却只抓到一把冰冷的空气。
惊醒的时候，窗外已经蒙蒙亮了，远处的后山裹着一层薄雾，像块浸了水的灰布，压得人心里发闷。我坐起身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，指尖又习惯性地摸了摸脖子上的乾隆通宝——这玩意儿被我摸得发亮，边角都磨平了，就像爷爷教我的那些规矩，刻在骨子里，改不了。
起身洗漱的时候，才发现嘴角起了个泡，想来是昨晚又紧张又熬夜，火都憋在了脸上。我对着镜子拍了拍脸，强迫自己清醒一点，今天要去伏牛山，要找爷爷的线索，不能慌，更不能乱。
刚收拾好背包，把罗盘、寻龙诀、还有昨晚偷偷从坟坑边抠下来的一小块唐砖碎片装进去，院门外就传来了汽车喇叭声，短促又急促，不像村里人的车。
我拎着背包出门，就看见一辆白色的越野车停在门口，车身上还沾着泥点，一看就是跑了长途。驾驶座上下来个男人，穿着黑色的冲锋衣，个子很高，肩膀很宽，脸上带着点疲惫，眼神却很亮，看见我就快步走了过来。
“你就是陈砚吧？我是赵斌。”他伸手，手掌很粗糙，带着厚厚的茧子，应该是常年在山里跑考古的，“不好意思，来早了点，实在是急，队里的人还在山里等着。”
我伸手跟他握了握，指尖碰了碰他的掌心，冰凉冰凉的，想来是在山里待了不少日子。“没事，我也刚收拾好。”我晃了晃手里的背包，“走吧，路上说。”
上了车，赵斌递过来一瓶热豆浆和一个包子，“看你像是没吃早饭，路边买的，凑活吃点。”我没客气，接过就咬了一口，豆浆还是热的，驱散了早上的寒气——这细节，倒比那些只会说“你吃了吗”的客套话实在多了。
车子驶离老陈村，顺着山路往市里开。赵斌一边开车，一边跟我讲伏牛山古墓的事，语气里满是急切。
“我们是半个月前发现那座古墓的，本来是例行勘探，结果在山坳里发现了墓道入口，上面刻着唐代的卷草纹，才知道是座唐代王侯墓。”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，“可谁知道，刚靠近墓道，就出了事——两个队员踩错了方位，突然就晕倒了，醒来之后就胡言乱语，说看见好多黑影围着他们。”
“我们请了好几个民俗专家，还有懂风水的老先生，都看不懂墓外的格局，有人说这是唐代的‘困煞局’，进不去，也破不了。”赵斌侧头看了我一眼，“后来我们翻了老档案，才看到你爷爷的记录，他三十年前，曾经在伏牛山附近考察过，留下过一段笔记，说那里有一座唐代大墓，局是青乌门的手法，只有青乌传人能破。”
我咬着包子，心里咯噔一下。爷爷三十年前就去过伏牛山？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事。看来，他藏的秘密，比我想象的还要多。
“对了，你昨天问我墓砖的事，你怎么知道那砖的样子？”赵斌又问，眼神里带着疑惑，“那砖我们只清理了一小块，没对外公布过。”
我从背包里掏出那个唐砖碎片，递给他。碎片很小，只有指甲盖那么大，青黑色的砖面上，还能看到一点点卷草纹的痕迹。“昨天迁坟的时候，在坟坑底下发现的，和你说的墓砖，纹路一样。”
赵斌接过碎片，放在手里仔细看，眉头越皱越紧，“没错，就是这种砖！一模一样！”他抬头看我，语气里满是震惊，“老陈村离伏牛山几百公里，怎么会有这种墓砖？而且还是在一个普通村民的坟底下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摇了摇头，指尖又摸了摸脖子上的铜钱，“但我爷爷知道。”我把寻龙诀拿出来，翻到最后一页，递给他，“你看，这是他写的字，伏牛山，老陈村，九州脉，护宝为先。他早就知道这两个地方有关联。”
赵斌接过寻龙诀，小心翼翼地翻看着，眼神里满是敬佩，“陈老先生是我们局的传奇，当年他帮我们破解过不少古墓的风水局，救过不少人的命。只是他十年前退休之后，就很少露面了，没想到……”
他话说到一半，就停住了，大概是想到了爷爷失踪的事，怕我难受。我笑了笑，没接话——难受肯定是有的，但现在，找到爷爷，守住国宝，比沉浸在难过里更重要。
车子开了三个多小时，才到伏牛山山脚下。山脚下停着几辆越野车，还有几个穿着冲锋衣的人，看见我们的车，就立刻围了过来。
“赵队！你可回来了！”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跑过来，语气里满是急切，“里面的队员又开始不舒服了，体温一直降不下来，我们实在没办法了！”
赵斌脸色一沉，拍了拍我的肩膀，“陈砚，麻烦你了，里面请。”
我点了点头，跟着他们往山里走。山路很陡，全是碎石子，走了十几分钟，我的鞋就沾满了泥，裤脚也被树枝刮破了。赵斌走在我旁边，时不时扶我一把，看得出来，他是个实在人，不是那种只会摆架子的官僚。
走了大概半个小时，就看到前面有一片山坳，山坳中间，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，洞口被警戒线围着，旁边搭着两个帐篷，几个队员躺在帐篷里，脸色惨白，呼吸很微弱。
我走到洞口前，停下脚步，掏出罗盘。指尖擦过盘面的青乌纹，深吸了一口气，把罗盘放平。
罗盘的指针，瞬间疯狂地转了起来，比昨天在老陈村坟坑边转得还要厉害，最后“咔哒”一声，死死地钉在了洞口的方向。
我后颈的汗毛一下子竖起来了。
这局，比我想象的还要凶。
洞口的石壁上，刻着密密麻麻的卷草纹，中间是一个大大的“镇”字，和老陈村坟底下的唐砖，纹路一模一样。只是这石壁上的纹路，更清晰，更规整，看得出来，当年刻这纹路的人，手法极其精湛，绝对是青乌门的传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