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过那层晃来晃去、像水波一样的白色光幕，脚下不再是渡口滑溜溜的石板，也不是摇摇晃晃的船板，而是结实平整、摸起来有点粗糙的地面。
眼前一下子开阔了。
一片大得望不到头的灰白色石头广场，就像神仙造出来的一样，铺在面前。
地面是一块块切得整整齐齐的巨大灰白色方石拼成的，石头上天然带着淡淡的银色纹路，看上去就像冻住的星河。
广场上，几十根要好几个人手拉手才能抱住的大石柱高高立着，一直顶到上面灰蒙蒙、微微发亮的天花板。
石柱不知道是什么材料，不是金也不是玉，整体是温润的青灰色，柱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、又老又复杂的暗金色符文，还在一闪一闪地亮着。
这些符文散发出一种威严、不能随便冒犯的气息，像一层看不见的防护罩，把整个广场都罩住。各个副本里带出来的杀气、怨气，还有人心里的坏念头，全都被压得很低。
这里就是冥地中转站。
所有被抓到冥地的活人，在闯那些九死一生的副本中间，唯一能稍微歇口气、说话、做交易的“安全地方”。
说是安全，也只是比副本里动不动就死人强一点而已。
空气里还是带着一股淡淡的阴冷，像地底下的寒气，但已经不扎骨头了，也没有副本里那种黏糊糊的血腥味和绝望感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严肃、空旷，还有……平静表面下藏着的危险。
“我的天…这就是中转站？也太大了吧！”
“那些柱子！上面的字还会发光！太神奇了！”
“你们看！好多人！全都是跟我们一样的人！”
刚从渡口死里逃生的新人们，包括凌夜这一队十几个人，全都被眼前这超乎想象的场面看呆了，忍不住小声惊呼。
他们就像从荒山野岭的鬼地方，一下子闯进了神话里的大城广场。
广场上人山人海，少说也有成百上千。
穿什么的都有，时代都乱了：有穿现代休闲装、运动服的，有穿古代长衣裙子的，甚至还有披盔甲、拿兵器，一副古代武士样子的。
每个人的神情也不一样：
有的跟凌夜他们一样，吓得还没缓过来，到处乱看，紧紧挤在一起。
有的一脸疲惫，但眼神很稳，自己走路或者坐着休息，一看就是老手，身上大多带伤，气场很强，眼神警惕又冷淡。
还有的三五成群，眼神乱瞟，专门盯着新人看，身上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和抢东西的味道，让人一看就反感，下意识想躲开。
凌夜站在队伍最前面，平静地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切。
前世，他就在这里挣扎过、做过交易、组过队，也被人背叛过。
每一根石柱在哪、几个主要区域是干什么的、哪些角落是默认的安全休息区、哪些地方容易有人搞黑交易、抢劫，甚至一些常见的人和势力标志，他全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这里根本不是什么世外桃源。
规则压制，只是不让人大规模打架、随便杀人，可小范围的冲突、勒索、骗人、甚至“意外”死人，从来没断过。
新人，尤其是落单、看起来好欺负的新人，在这里就是最好抢的猎物。
“都靠紧一点，别散开。”
凌夜声音不大，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，带着不容置疑的提醒，“这里人多眼杂，抢东西的到处都是。
看好你们自己的冥币和碎片，别跟主动来找你说话的陌生人多聊，更别随便告诉别人你有什么收获、有多少家底。
跟紧我，先去相对安全的地方。”
大家一听，心里都紧了一下，刚放松一点的神经又绷了起来，连忙往凌夜身边靠，自动缩成一个紧密的队伍，警惕地看着周围那些投过来、眼神怪怪的人。
林溪紧紧挨着凌夜，好像只有这样才安心。
她看着这片巨大又陌生的广场，小声问：
“凌夜哥，这里……好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