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一落,日光灯“滋啦”一闪,彻底黑了。
黑暗吞掉一切。
停尸柜哐哐哐狂震,像一群僵尸要越狱。
林晚的喘息贴在我耳朵上,阴冷潮湿,带着河底淤泥的臭味。
“你看见了……”
“你都看见了……”
“帮我找他……”
“不然,我住你家……”
我浑身僵成冰棍,冷汗浸透衣服,贴在背上冰得发抖。
《亡灵录》越来越烫,几乎要烧穿我衣服,书页疯狂乱翻,爷爷的字和血色的字缠在一起,看得我头晕。
黑暗里,我隐约看见,林晚身后还飘着个小小的身影,浑身滴水,安安静静挂在那儿。
是个小孩。
我瞬间头皮炸开。
爷爷那句“张家桥的尸入夜不上柜”,根本不是忌讳车祸,是忌讳桥下那堆东西。
小镇传了几十年的鬼话:张家桥水深阴重,解放前淹死无数逃荒、苦力、娃娃,尸体捞不上来,就成了水鬼,年年找替身。
桥下有阴脉,有聚阴地,有老辈压着的玩意儿。
爷爷守殡仪馆,守的不是生意,是那座桥。
《亡灵录》上又冒出血字,更扭曲、更瘆人:
他拿走了我的东西
东西压在桥下
三十年前,也死过一个
死法,跟我一样
线索瞬间拧成一团乱麻,越扯越紧。
林晚不是意外,是被人推下去抢东西。
三十年前也有人死在同个地方,同样被抢东西。
爷爷知情,却压着不说,用一口黑棺、一本死簿,硬扛了三十年。
灵堂方向忽然“哐当”一声,香炉摔了。
我冲出去一看,三根香齐齐断成三截,香炉碎成三片。
行内大凶:香断三截家宅惊,炉碎三分凶临门。
门外,脚步声慢慢响起。
不是鬼的漂浮声,是皮鞋踩地,清脆、冷静、带着一股“我来找你玩”的悠闲。
紧接着,一个女生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,又飒又毒,带着点欠欠的笑意:
“喂,里面那个吓得快尿裤子的入殓师小弟,你爷爷没教过你,怨尸晚上要镇吗?你这哪是入殓,你这是开鬼门派对呢。”
我一愣:“谁?”
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
月光照进来,映出一个女生。
短夹克、牛仔裤、靴子,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,头发扎得利落,脸好看,眼神却凶得像个小阎王。
她往门口一靠,抱着胳膊,瞥了一眼漆黑的停尸间,嗤笑一声:“陈砚是吧?我叫苏清鸢,你爷爷托人找我来给你擦屁股,简单说——你负责入殓化妆,我负责抓鬼镇煞,分工明确,别抢我活,也别拖我后腿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一句,语气欠得要命:“对了,你刚才喊名字那一下,真的菜得我想笑。”
我当场炸毛:“你谁啊?半夜闯殡仪馆很有意思?”
她挑眉,走进来,踢了踢地上的香灰:“有意思啊,看新手入殓师被鬼吓得发抖,比看恐怖片解压多了。”
停尸间里,林晚的嘶吼声越来越近,小孩水煞的尖笑此起彼伏,整间屋子阴气翻涌。
苏清鸢却一点不怕,从包里掏出一叠黄纸、朱砂、桃木钉,还有一小捆艾草,动作熟练得像在菜市场买菜。
“看好了,入殓师弟弟,姐教你什么叫专业。”
她一边画符,一边淡淡开口,顺便把民俗知识点往我脸上砸:“民间镇怨尸三步骤:
一、艾草净尸,洗去阴河之气;
二、镇魂针定七魄,不让尸身乱动;
三、安魂咒压怨,让它暂时闭嘴。
你倒好,直接喊名字,你是怕它找不到你是吧?”
我脸一红,嘴硬:“我只是……一时紧张。”
“紧张到送人头?”她嗤笑,“行,以后你负责温柔入殓,我负责暴力镇鬼,咱们欢喜冤家,天生一对。”
我:“……谁跟你一对。”
她不理我,捏好符,往停尸间一扔,低喝一声:“林晚,怨气收着,再闹,把你钉进棺材埋桥底。”
诡异的是,这话一出,停尸间的震动竟然真的弱了。
苏清鸢回头,冲我挑挑眉,笑得又拽又欠:“怎么样,入殓师小弟,要不要拜我为师?学费不贵,以后殡仪馆赚的钱,分我一半就行。”
我气得咬牙:“你做梦。”
她哈哈一笑,指了指《亡灵录》:“别嘴硬,你爷爷留的这本书,藏着三十年的阴谋,张家桥、水鬼、小孩魂、被抢的东西……这局大得很,你一个人,必死,带上我,咱们一起破案、镇鬼、拆阴谋,顺便……没事互怼两句,生活多点乐趣。”
《亡灵录》在我怀里发烫,最后一行血字缓缓浮现:
明日,有人死于无水之地
死状,溺毙
风卷着纸钱乱飞,张家桥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水响。
苏清鸢脸色微收,不再玩笑,低声道:
“游戏结束,正式开局,入殓师,准备好跟我一起,闯阴关了吗?”
我握紧《亡灵录》,看着眼前这个又毒舌又靠谱的女生,忽然觉得——
这诡异阴森的夜晚,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。
当然,嘴上我绝对不认。
“谁要跟你组队。”
“我自己可以。”
苏清鸢嗤笑:“行,那刚才是谁躲在墙角差点哭出来?”
我:“……”
行,欢喜冤家是吧。
那就互怼到底。
但我心里清楚——
这场三十年的阴局,我一个人,真的扛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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