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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 无水溺亡(1 / 2)

天边还裹着一层灰扑扑的夜雾,乡间土路被一层看不见的潮气浸得又冷又黏,明明连日晴空,地面却像刚被阴河水漫过一遍,踩在上面凉得钻骨头缝。

苏清鸢走在前头,帆布包斜挎在肩上,脚步轻快得像是去赶集,和我这副浑身紧绷、一步三回头的样子对比鲜明,走了没两步,她忽然回头瞥我一眼,嗤笑出声。

“我说入殓师弟弟,你是去给人入殓,还是去给鬼拜年啊?”她故意放慢脚步等我,下巴朝我攥得发白的knuckles扬了扬,“不就是个无水溺亡的怨尸,你吓得跟要上刑场似的,传出去,陈家入殓师的脸还要不要了?”

我被她呛得一噎,强撑着把亡灵录往怀里紧了紧,硬邦邦回嘴:“我这叫谨慎,不像某人,大大咧咧,真遇上厉害的水煞,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你。”

“哟,还会咒我了?”她眼睛一弯,笑得又坏又亮,“行啊,真遇上事,我就把你往前面一推,说你是新任入殓师,专门给阴魂送阳气的,保准它们第一个扑你。”

两人一路呛着往前走,倒冲淡了不少深夜里阴森刺骨的寒意。

路边草叶上挂着的不是露水,是发黑发稠的水珠,沾在袖口冰得人一哆嗦,苏清鸢随手摘了片草叶放在鼻尖一闻,脸色瞬间收了玩笑意味,脚步也沉了几分。

“是阴河水气,不是普通潮气。”她低声道,声音压得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桥阴煞已经开始往镇子里渗了,再晚一步,不止张家人,整条街都要遭殃,民间老话讲水煞进村,先湿草木,再湿人衣,最后湿心,到时候活人也会被阴气缠得神志不清,自己往河里跳。”

我心里一紧,下意识加快脚步。

爷爷在亡灵录里确实写过,水煞侵镇有三征:草叶带黑水、门窗生水痕、人耳闻水声,如今第一条已经应验,再拖延下去,后果不堪设想。

老张头家很快就到了,院门敞着,里面静得反常,没有哭声,没有说话声,只有家属缩在墙角瑟瑟发抖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一股浓重到刺鼻的河腥气从屋里涌出来,和殡仪馆停尸间里的气味一模一样,闻得人胃里阵阵翻涌。

“小陈师傅,可算把你盼来了!”老张头的儿媳妇看见我,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,眼神又怕又急,“屋里太冷了,还一直听见哗啦啦的水声,可水缸都是干的,我们不敢进去啊!”

苏清鸢往前一站,抬手拦住要往里冲的村民,语气干脆利落:“都退后,别踩院门口的灰线。”

她从包里抓出一把草木灰,飞快撒在院门四周,拉出一道简易的封阴线,“老规矩,灰线不断,阴邪不窜,谁踩断了,水煞缠上你,我可不负责捞人。”

这是乡间最朴素也最管用的避煞法子,不用画符不用念咒,只靠草木灰的阳气拦住阴魂去路,寻常水煞根本不敢越线。

村民们吓得连连后退,谁也不敢靠近半步。

我拎着艾水和糯米跨进院门,按照入殓习俗,先在堂屋门口点上三炷清香,一敬家神,二敬亡人,三敬过路阴魂,香头刚一点燃,火苗就猛地一颤,歪歪扭扭朝着屋内倒去,连烟都拧成了一股黑绳。

“凶相外露,这是被水煞勾走了魂的死相。”苏清鸢跟在我身后,掏出桃木剑握在手里,剑穗上的五帝钱叮当作响,“你负责净身入殓,我负责守在门口拦煞,记住,给怨尸穿衣不对视,净身不呼气,缝衣不说话,一旦破了规矩,尸变起来,咱俩都摁不住。”

我点点头,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慌乱,推门走进里屋。

老张头躺在土炕上,浑身衣物湿透,紧紧贴在身上,头发上挂着暗绿色的水草,口鼻里塞满泥沙,面色青紫肿胀,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溺死模样。

可整个屋子地面干爽,水缸空空,灶台冰冷,别说河流,就连一碗水都找不到,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
最吓人的是,他双眼圆睁,嘴角咧着一抹僵硬诡异的笑,和殡仪馆里林晚的表情一模一样。

行内说法:笑面溺尸,魂被鬼拘,死前见了水煞真容,半点阳气都没剩。

我不敢耽搁,拿出艾水方巾,按照爷爷教的水尸净身诀,轻轻擦拭他的额头、眉眼、面颊,一边擦一边低声念:“艾水洗身,浊秽离身,阴水退散,魂魄安身。”

艾水刚碰到尸体额头,方巾瞬间冒起一缕黑烟,发出滋滋的声响,显然怨气极重。

“别光念咒,撒糯米!”苏清鸢在门口喊,声音带着几分催促,“糯米围身,阳气锁魂,不然等会儿它坐起来,我可就要把你丢进去当诱饵了!”

我手忙脚乱抓出糯米,围着炕沿撒了一圈,米粒落地瞬间,靠近尸体胸口的位置立刻发黑卷曲,看得我心惊肉跳。

就在我准备拿水葬衣给尸体换上时,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孩童嬉笑,细声细气,却冷得像冰锥扎进耳朵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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