赶回殡仪馆的路上,天色已经泛起一层死白,不是晨光,是阴气遮天的阴昼。
风里的河腥气浓得呛人,路面上隐隐泛起一层水光,踩上去黏脚发凉,那是阴河水漫上岸的前兆。
苏清鸢一路攥着我的手腕没松,掌心的温度稳稳压着我心里的慌,可嘴上依旧不饶人。
“喂,入殓师,等会儿回馆要是看见黑棺被撬了,你可别哭。”
“那是你爷爷的宝贝棺材,真被人掀了,你不得当场跟凶手拼命?”
“不过就你这半吊子水平,上去也是送人头,还是我保护你吧。”
我被她叨叨得耳朵发麻,反手轻轻捏了她一下:“你能不能安静会儿?一路念叨个不停,比水鬼哭还吵。”
苏清鸢猛地一僵,耳尖飞快泛红,立刻甩开我的手,凶巴巴瞪我:“耍流氓是吧?信不信我把你丢在这儿喂水煞!”
“是你先抓我的。”
“我那是怕你跑丢!”
“我又不是小孩。”
“你比小孩还难带!”
两人一路互呛着冲回殡仪馆,刚到门口,脸色同时一沉。
院门上的五帝钱阵已经被破,铜钱散落一地,门框上留着清晰的水痕;
灵堂里的长明灯彻底熄灭,香灰冷透,一股比之前更重的阴寒之气,正从后院不停往外冒。
“来晚一步。”苏清鸢声音一收,瞬间正经,“凶手已经来过了。”
后院不大,中央静静立着那口阴沉木棺。黑棺油亮,木纹深沉,是爷爷守了一辈子的镇阴棺。
此刻棺盖已经被挪开一条缝,缝隙里往外冒着白气,阴冷刺骨,周围地面上全是湿漉漉的脚印,大人的、小孩的,杂乱交错。
民间有铁律:镇阴棺开,阴煞出来;棺纹一破,百鬼无措。
爷爷用一辈子心血布下的棺纹锁阴阵,已经被破了。
“他要棺底那半块阴阳玉。”我握紧亡灵录,指尖发冷,“阴阳玉合一,镇河石被毁,河神庙马上就要彻底现世。”
“不止。”苏清鸢蹲下身,摸了一下棺沿的手印,“水煞也被引过来了,这是活人加阴煞联手撬棺,够狠。”
话音刚落,棺盖猛地一震。
“咚!”
一声闷响,像是有东西在里面踹棺。
紧接着,孩童的尖笑从棺底传出,尖锐刺耳,伴随着河水翻涌的哗哗声,整个后院的温度骤降,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。
“里面有东西。”我后退半步,手不自觉摸向镇魂针。
“是被棺纹困住几十年的老水煞,现在放出来了。”苏清鸢把我往身后一拉,桃木剑横在身前,五帝钱叮当作响,“你站我后面别乱动,这只不是小打小闹,是当年跟着河神庙一起被埋的老鬼。”
我看着她挡在我身前的背影,心口一暖,嘴上依旧不服输:“我又不是纸糊的,我也会安尸手法。”
“会归会,别添乱。”她头也不回,“真要帮忙,就翻你爷爷的亡灵录,找棺前安魂咒,我斗法的时候你念咒,能稳住阴气。”
我立刻点头,慌忙翻开亡灵录。
爷爷的字迹密密麻麻,果然在黑棺一页记载着一套完整的棺前安魂咒,旁注密密麻麻全是民俗手法:
安魂需踏北斗位,咒要八句连诵,声稳气平,不可断声,断则煞冲。
苏清鸢深吸一口气,从包里掏出糯米、朱砂、黄符,按照三才锁棺阵的方位撒开。
民间斗法治水煞,讲究上符、中米、下钉:
头顶飞符压魂,中间糯米困煞,脚下桃木钉钉死阴路。她动作行云流水,符纸一抛,点燃的火光在空中划过一道亮线,稳稳贴在棺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