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家老二家的院门虚掩着,风一吹吱呀作响,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反复推拉。
才走到巷口,那股熟悉得让人作呕的河腥气就先一步扑过来,混着淡淡的土腥味,闻一口就知道——这里不仅有水煞,还沾着地阴,比老张头家的局面更棘手。
我攥紧口袋里苏清鸢塞的五帝钱,指尖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,心里莫名稳了大半。
可一想到自己刚才居然下意识担心她,耳根又悄悄发烫,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,明明前一秒还在跟她互呛,下一秒就被一枚破铜钱收买了胆子。
“小陈师傅!您可算来了!”守在门口的村民脸白得像纸,看见我如同看见救星,“里面……里面不光有水声,还有小孩哭,可这家里根本没娃啊!”
孩童水煞。
它跟着怨气一路追到了这儿。
我按照老规矩,先在门口撒下一圈草木灰,又点上一盏柏木芯长明灯。
民间走阴地有说法:长明灯照路,草木灰拦魂,灯不熄,灰不断,阴邪不近身。
灯火一亮,院中的阴风明显一滞,那若有若无的啼哭声也弱了几分。
刚踏进堂屋,我脚步猛地一顿。
张家老二直挺挺躺在炕沿,死状和老张头、林晚如出一辙:浑身湿透、水草缠发、口鼻塞泥、笑面狰狞。
不同的是,他右手死死扣在炕缝里,指节掰得发白,像是在临死前拼命抓住了什么,不肯松开。
入殓行有口诀:横死握拳,必有冤牵;指缝藏物,真相可见。
这是凶手留下的破绽,也是水煞拦不住的铁证。
我屏住呼吸,不敢与尸体对视,蹲下身用艾水方巾一点点撬开他僵硬的手指。
随着一声轻微的骨响,掌心松开,一块带着纹路的黑碎石“嗒”地落在掌心,冰凉刺骨,表面还沾着桥底特有的青泥。
我心头一震,立刻摸出亡灵录。
爷爷早年在书页空白处画过一幅简图,正是镇河石的样式,棱角、纹路、深浅刻痕,与这块碎石完全吻合。
“镇河石碎了……”我低声自语。
爷爷当年布下的是双重锁阴局。
陆地上以阴沉木棺固气,水下以镇河石锁脉。
石在,脉稳;石碎,脉乱。
如今镇河石被人敲碎,等于直接拆掉了阴眼的闸门,桥底那些憋了几十年的怨魂,随时能一涌而出。
就在这时,亡灵录自行翻动,一行阴寒的黑字缓缓渗出:
石碎玉现,河神庙见;
张家旧罪,以血来偿。
阴阳玉。
林晚被抢走的东西。
三十年前失踪的东西。
也是能引动河神庙、彻底打开阴眼的关键。
整盘局瞬间清晰:凶手先杀林晚夺玉,再敲碎镇河石破局,最后放水煞屠杀张家,用一连串人命点燃怨气,催醒阴眼,让埋在地下几十年的河神庙重见天日。环环相扣,步步杀机,连爷爷当年布下的民俗大阵,都被算得死死的。
“玩得够绝啊。”我忍不住低骂一声。
话音刚落,窗外忽然一阵阴风卷过,柏木长明灯火苗猛地一暗,差点熄灭。
孩童水煞的尖笑贴着窗纸响起,细而尖锐,听得人耳膜发疼。
紧接着,炕上传来一阵布料摩擦声,张家老二的尸体,竟一点点向上坐起。
尸变。
无水溺亡的怨尸,被阴河水气浸骨,最容易起僵。
寻常人家遇上,基本只能等死,就算有先生在场,一个不慎也要被拖下水。
我心头一紧,立刻摸出腰间的七星镇魂针。
爷爷教过我七针定尸法,专克这种刚起僵的怨尸:一针眉心定魂,二针肩井定身,三针心口定气,四针四肢定动。手法必须快、准、稳,一针错,满盘输。
可我毕竟半吊子,手刚抬起就微微发颤,越急越稳不住。
“慌什么?针都拿反了,你是想定尸还是想把自己扎成筛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