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吃完早饭,院门就被拍得咚咚响,外面传来村民焦急的喊声:“小陈师傅!苏姑娘!你们在家不?村里出事了!”
我和苏清鸢对视一眼,瞬间收起嬉闹。
“看来清闲日子结束了。”她抓起帆布包往肩上一甩,又顺手塞给我一把镇魂针,“走,搭档,开工了。”
“这次我来主导,你别抢我活。”我握紧亡灵录跟上。
“就你?”她嗤笑,“别等会儿又吓得躲我身后。”
来的是村西头的李婶,一进门就哭丧着脸:“我家男人昨晚去河边捕鱼,回来就不对劲,浑身发冷,胡言乱语,嘴里一直喊‘别拉我’‘我不下去’,郎中看了都说撞邪了!”
苏清鸢挑眉看向我:“听着像是被落水鬼缠上了,入殓师弟弟,你分析分析?”
我翻开亡灵录,快速扫过爷爷记载的水鬼缠人症状:
水鬼缠阳人,身冷如冰,梦溺河边,语无伦次,七日必衰,应对法子写得清清楚楚:
艾水擦身,桃木压枕,夜燃长明灯,诵安魂小咒。
“是落水鬼勾阳,不是凶煞,问题不大。”我合上本子,“准备艾水、朱砂、长明灯,再用桃木枝编个小锁挂在床头就行。”
苏清鸢有点意外地看了我一眼:“可以啊,进步挺快,没白跟姐混。”
“我本来就会。”
“是是是,你本来就会。”她笑着摆手,“走吧,别贫了,早点处理完,回来我给你做午饭。”
李婶家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,一看见我们就自动让出一条路。
屋里冷得像冰窖,男人躺在床上脸色发青,嘴唇发紫,嘴里不停念叨着河边的话,手还时不时往空中乱抓,像是在挣扎。
按照规矩,苏清鸢守在门口布阳气阵,不让外鬼再进来凑热闹;我则负责给人净身安魂。
我把陈艾煮出水,用方巾蘸着,轻轻擦拭他的额头、手心、脚心,一边擦一边念安魂咒:“一擦寒气化,二擦水魂离,三擦阳气回,四擦魂魄归……”
咒语刚念完,男人浑身一颤,打了个大大的喷嚏,身上的冰冷之气明显散了不少。
“有效了!有效了!”李婶激动得直哭。
苏清鸢靠在门框上,抱着胳膊笑:“可以啊陈砚,总算有点入殓师的样子了,不是只会拖后腿的小屁孩了。”
我回头瞪她:“我本来就很厉害。”
“厉害厉害。”她顺着我点头,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。
处理完回到殡仪馆,已经快正午。她真的扎进厨房忙活,炊烟从殡仪馆的烟囱升起,这幅画面怎么看怎么怪异,却又格外让人安心。
我坐在院子里翻看亡灵录,爷爷的字迹后面,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清秀的小字:
陈家入殓,苏家镇煞,
冤家成对,岁岁平安。
我心头一暖,抬头看向厨房的身影。
风轻轻吹过,灵幡微动。
以后的日子,大概就是这样:
有阴事就一起镇煞安魂,
没事就互怼打闹过日子。
自打河神庙那桩事了结,殡仪馆就没真正清静过。
十里八乡都知道,陈家小入殓师靠谱,身边那位苏姑娘更是镇煞一把好手,红白事、撞邪事、稀奇古怪的阴事儿,全都往这儿送。
生意一忙,我和苏清鸢的互呛日常,直接升级成了抢活互坑模式。
这天傍晚,我正蹲在院子里晒端午陈艾,她翘着腿坐在石磨上啃苹果,帆布包随手丢在一旁,桃木剑、五帝钱、黄符摊得乱七八糟。
“陈砚,等会儿要是来活儿,我负责斗法,你负责哭丧。”
我手一顿,抬头看她:“入殓师什么时候还要负责哭丧了?”
“你声音稳啊。”她嚼得咔嚓响,说得理直气壮,“哭丧也是安魂的一部分,懂不懂?死者听着亲切,走得踏实。”
“我不哭。”
“你确定?”她挑眉一笑,露出那种我一看就心慌的坏笑,“等会儿吓哭了,我可不递纸。”
话音刚落,院门外真的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,不是活人哭,是那种飘在风里、忽远忽近、细声细气的哭,听得人后颈一麻。
夜半阴魂哭丧,不是好兆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