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入秋,夜就凉得快。
殡仪馆后院的阴沉木棺被我重新上了一遍桐油,黑亮沉稳,残余的阴气被压得一丝不漏。
苏清鸢不知道从哪儿捡来一只三花猫,胖墩墩的,整天在灵幡底下晒太阳,给这阴森地方添了点活气。
这天一大早,院门就被拍得震天响,比催命还急。
我刚开门,一个穿得花里胡哨的中年女人就往院里挤,身后跟着两个畏畏缩缩的汉子,一看就不是办正经白事的。
“你就是陈家小入殓师?”女人上下扫我一眼,语气冲得很,“赶紧把你们这儿最好的寿衣拿出来,我有用!”
苏清鸢从屋里踱出来,往我旁边一站,抱着胳膊,眼神冷了下来:“寿衣是给亡人穿的,你一个大活人急着要,想干什么?”
女人脸色一僵,随即又蛮横起来:“我自家事你们少管!有钱还怕买不到东西?我双倍,不,十倍给钱!”
我心里立刻警觉。
民间丧葬铁律:活人不碰寿衣,不穿寿衣,不借寿衣。
谁碰谁沾煞,谁穿谁招鬼。
这人一不说缘由,二不问规矩,张口就要最好的寿衣,摆明了是要搞歪门邪道。
我翻了翻亡灵录,爷爷在旁批里写过:有人借寿衣行借运、借寿、压魂之术,多为阴邪损德之事,万万不可予。
“寿衣不能给你。”我直接回绝,“不懂规矩,就别在这儿乱说话。”
“你敢不卖给我?”女人立刻炸了,“知道我是谁吗?我男人是镇上搞工程的,耽误了我的事,你们这破殡仪馆别想开了!”
苏清鸢嗤笑一声:“吓唬谁呢?别说工程老板,就是乡长来了,坏了阴阳规矩,我们照样不伺候。”
女人恼羞成怒,挥手就让身后汉子硬闯:“给我搜!一件红绸寿衣,找到就带走!”
两人刚迈进门,脚还没落地,苏清鸢忽然撒出一把糯米,精准砸在他们脚背上。
“啊——!”
两人疼得跳起来,脚背瞬间发红。
“院门口有阴阳线,活人硬闯,烫死活该。”苏清鸢语气淡淡,威慑力却十足,“再往前一步,我就不是撒糯米这么简单了。”
女人脸色发白,却还在硬撑:“你们等着!我不会就这么算了!”
“我们等着。”我往前站了半步,把苏清鸢微微挡在身后,“规矩就是规矩,你找谁来都没用。”
女人狠狠瞪了我们一眼,带着人灰溜溜走了。
院门关住,苏清鸢忽然“噗嗤”一声笑出来,伸手戳了戳我胳膊:“可以啊陈砚,现在都会护着人了?没白跟姐混。”
“我是护着殡仪馆的规矩。”我嘴硬。
“行行行,护规矩。”她笑得眼睛弯起来,“刚才你往前站那一下,还挺有担当的。”
我耳根一热,转身去整理寿衣柜:“我去清点一下,免得真被人惦记。”
殡仪馆的寿衣分三六九等,材质、针线、颜色都有严格讲究:
寿衣忌双数件,忌缎子料,忌扣子全用死扣,领口不锁边,意为不留鬼气。
红绸寿衣更是只给横死、带怨的女子用,阳气重,能压煞,也最容易被邪术利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