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总比某些人只会画符不会干活强。”
“我不会干活?”她把符纸一丢,叉着腰走过来,“昨天是谁煮面条把锅烧糊了?是谁晒艾草忘了收被露水打湿?”
我被怼得哑口无言,干脆埋头涂漆不理她。
可没安静两分钟,后院那口阴沉木镇阴棺里,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。
“咚。”
很闷,很短,像是有人在里面用手指轻轻敲木板。
我手上的刷子一顿,猛地抬头看向苏清鸢。
她脸上的玩笑神色瞬间消失,脚步轻缓地往后院靠,压低声音:“你听见没?”
“嗯。”我点头,心一下子提了起来,“黑棺封得严实,按理说不该有动静。”
民间对镇阴棺的规矩刻进骨子里:镇阴棺一响,必有阴魂撞;棺身一震,邪祟近身。这口棺材压了几十年的桥底余煞,自从河神庙一事了结后一直安稳,今天突然异响,绝不是好事。
我放下漆刷,拿起亡灵录快步过去,苏清鸢已经掏出桃木剑,五帝钱握在掌心,随时准备出手。
我们俩围着黑棺转了一圈,棺身完好,朱砂纹没裂,红布封条也没动,看不出任何异常。可刚停下脚步,里面又是一声:
“咚……”
这次更清晰,像是在里面踹棺。
“不是外面的东西,是棺里余煞醒了。”苏清鸢眉头紧锁,“可能是这天气太阴湿,把压了几十年的老煞气又勾起来了。”
我快速翻到爷爷记载黑棺的那一页,上面写得明明白白:阴沉木棺镇煞,遇潮则动,需以柏叶、糯米、朱砂混合铺顶,再诵镇棺咒,不可开棺,不可直视棺缝。
“不能开棺,一放出来就麻烦了。”我合上书,“拿柏叶、糯米、朱砂来,我铺顶,你念护棺咒。”
“你铺?”她瞪着我,“棺上阴气最重,你上去沾一身阴寒,回头发烧头疼还不是我伺候你?”
“那你铺?”
“我是女的,棺顶属阳,我上去压不住。”她理直气壮,又忍不住软了语气,“小心点,踩着棺角就行,别站正中间。”
我点点头,搬来木梯,抓过混合好的柏叶糯米,小心翼翼爬上梯子。刚靠近棺身,一股刺骨的阴冷就顺着衣服往里钻,浑身汗毛瞬间竖了起来。
棺内的敲击声忽然变得急促,“咚咚咚”连响,像是里面的东西急着出来。
“别慌,继续撒,我念咒!”苏清鸢在下面高声开口,咒声清朗稳定,瞬间稳住了躁动的煞气,
“天有天罡,地有地藏,阴棺镇煞,永不张扬……”
我按着爷爷教的手法,把柏叶糯米均匀撒在棺顶,每撒一片,棺内的动静就弱一分。
可就在快要撒完时,我脚下一滑,身子猛地一晃,手差点按在棺盖上。
“小心!”
苏清鸢脸色骤变,想都没想就伸手过来扶我,梯子稳下来的瞬间,她才松了口气,随即又狠狠瞪我:“你不要命了?真按上去,煞气冲体,躺个三五天都算轻的!”
“我不是故意的。”我有点心虚。
“不是故意也不行。”她爬上来一把抢过我手里的东西,“下去,我来,你在下面念咒。真出了事,谁给你爷爷交代?”
她嘴上凶,动作却轻,把我从梯子上扶下来,自己爬上去继续撒。我站在下面念咒,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一阵暖一阵酸。
这人永远这样,嘴比桃木剑还硬,心比糯米还软。
没一会儿,棺顶撒完,棺内彻底安静下来,再也没有半点声响。
苏清鸢从梯子上下来,手背沾了点朱砂,额角也有细汗。我伸手想帮她擦掉,她却猛地后退一步,脸颊微微泛红:“干嘛?”
“你脸上有东西。”我收回手,有点不自然。
“要你管。”她别过脸,收拾东西往灶房走,“今晚煮姜汤,必须喝,不然明天感冒了别找我要药。”
“我又没受凉。”
“我说你受了你就受了。”她头也不回,“两碗,少一碗都不行。”
我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,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三花猫慢悠悠走过来,蹭了蹭我的腿,像是在跟着一起笑。
阴沉木棺安安稳稳立在院中,阴气散尽,只剩下淡淡的柏叶清香。
原来最好的日子,不过是:
有煞一起镇,有险一起挡,
有人嘴上不停怼你,
却悄悄把所有危险都挡在你身前。
入殓师安棺,镇煞师守棺,
欢喜冤家,一守就是一辈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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