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秋之后的夜一天比一天凉,月亮一出来就泛着青白冷光,照在殡仪馆的瓦檐上,总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阴森。
这天我刚整理完亡灵录,准备熄灯睡觉,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吹吹打打的声音。
不是鞭炮,不是哀乐,是唢呐。
调子忽高忽低,尖细刺耳,喜庆得诡异,在夜里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苏清鸢“唰”地一下推开门,帆布包往肩上一甩,桃木剑已经握在手里,脸色少见地凝重:“别出声,是鬼娶亲。”
我心里一沉,立刻凑到窗边往外看。
乡间最凶的三桩阴事:阴兵借道、鬼拦路、鬼娶亲。
尤其是鬼娶亲,唢呐一响,生人闭眼,谁看谁遭殃,轻则被勾魂当陪嫁,重则直接被拖进阴婚队伍。
爷爷在亡灵录里用红笔加粗写过:遇鬼娶亲,不看、不听、不指、不笑,关门闭窗,屏息静气,等队伍自行走过,半点不能招惹。
“谁家在附近枉死的姑娘,被配了阴婚?”我压低声音。
“看这阵仗,不是普通野鬼,是有活人在背后操办阴婚,硬扯了枉死的魂魄凑对,怨气才这么重。”苏清鸢盯着院门外,眉头越皱越紧,“队伍正从咱们门口过,别开窗,别亮灯,它们一察觉活人阳气,立马就围过来。”
我赶紧把灯吹灭,屋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,只有窗外唢呐声越来越近,叮叮当当的锣声、模糊的喜歌声,贴着墙根往屋里钻。
就在这时,三花猫忽然炸毛,弓着背“喵呜”一声尖叫。
猫叫惊阴!
民间老话:猫叫惊鬼,鬼回头。
窗外的唢呐声戛然而止。
整个世界瞬间死寂。
苏清鸢脸色大变,一把将我按到墙角,自己挡在前面,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:“完了,被盯上了。”
下一秒,敲门声响起。
不是阴魂那种轻飘飘的慢敲,而是喜轿临门式的重拍,“咚咚咚”三下,震得木门都在颤。
门外传来一个尖细的女声,像是喜娘,又像是哭:
“新人过路,借碗水喝……”
我浑身汗毛倒竖,紧紧攥着亡灵录。
爷爷写得清楚:鬼娶亲讨水,一给魂被勾,不给祸上门,左右都是死局。
苏清鸢反手把我往更深处推,指尖在我掌心轻轻按了一下,示意我别动。
她自己则贴着门板,捏起一张镇阴喜符,低声喝道:
“阴婚归阴路,阳宅不挡道,速速离去,勿扰生人!”
门外沉默片刻,忽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嬉笑,男女老少的声音混在一起,听得人浑身发冷。
门板“哐当”一声,像是被喜轿狠狠撞了一下。
“屋里有活人阳气……正好,缺个陪嫁童子……”
那声音直勾勾冲着我来。
我心头一紧,刚想站出去,苏清鸢却猛地拉开门,桃木剑一横,直接挡在门口,五帝钱爆发出一阵金光:“要动他,先过我这关。”
“清鸢!”我低喊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