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人邪术破了之后,连着几天风平浪静,可村里老人都说,这是风雨前的静,背后练邪术的人没被揪出来,迟早还要卷土重来。
苏清鸢肩上的阴伤好得七七八八,又恢复了往日里上蹿下跳、逮着我就怼的模样,殡仪馆的日子又变回了吵吵闹闹的日常。
这天傍晚,天降大雾,浓得五步开外看不见人,乡间老话讲:雾锁村庄,阴魂乱闯,这种天气最容易撞邪,也最容易藏东西。
我正准备关门落锁,村西的老李头跌跌撞撞跑进来,浑身都被雾气打湿,说话都带着颤音:“小陈师傅,苏姑娘,求你们……求你们去后山旧宅住一晚!”
我一愣:“后山旧宅?那不是空了几十年的凶宅吗?”
那宅子解放前是地主家,后来满门横死,从此就空着,成了远近闻名的阴宅。
爷爷在世时再三叮嘱:阴宅雾天不进,进则魂被扣留,连他都很少靠近。
“是我那不懂事的孙子!”老李头急得直跺脚,“跟人打赌,说自己敢在凶宅住一夜,刚才跑进去就没影了!雾这么大,我们进去找,刚到门口就被阴风推出来,再进就迷路了啊!”
苏清鸢脸色一正,收起玩笑:“孩子多大?进去多久了?”
“才十二!进去快一个时辰了!”
人命关天,容不得犹豫。
我抓起亡灵录和桃木钉,苏清鸢背上法器包,顺手把三花猫往窝里一塞:“看好家,回来给你带小鱼干。”
猫“喵”了一声,乖乖缩好。
后山雾气更重,脚下的路又滑又凉,越靠近旧宅,阴气越刺骨,连呼吸都带着冰碴。
宅子大门敞开着,黑黢黢的门框像一张嘴,里面静得吓人,只有隐约的小孩抽泣声,从深处飘出来。
民间进阴宅有死规矩:一不踩门槛,二不呼人名,三不坐主位,四不碰红布。
我和苏清鸢对视一眼,一前一后跨过门槛,我掌灯引路,她持剑戒备,默契十足。
“孩子应该在东厢房。”我看着亡灵录上爷爷画的简图,“那间房是当年横死孩童的房间,最容易缠小孩。”
刚走到东厢房门口,门“吱呀”一声自己开了。
屋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土腥味,小男孩缩在墙角,浑身发抖,身边围着几道淡淡的小阴魂,正围着他打转,显然是想拉着他作伴。
“是童子魂缠人,不是凶煞。”苏清鸢低声道,“别硬来,这些都是早夭的娃,得哄着送走,不然怨气更重。”
我点点头,从包里掏出糖果、糕点——这是乡间安童子魂最管用的东西,小鬼嘴馋,给糖就不闹。
我轻轻把吃食放在地上,轻声念起安魂咒:“有糖吃,有衣穿,莫缠生人,莫作乱,早早投胎,合家安……”
阴魂们果然被吃食吸引,慢慢散开。
我趁机走过去,把小男孩拉起来,他吓得紧紧抱住我胳膊,眼泪直流:“陈叔,我怕……它们一直拉我……”
“别怕,我们带你回家。”我拍着他后背安抚。
可就在我们转身要走时,大堂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桌椅拖动声,紧接着,一个阴沉的男声响起:“来了……就别走了……”
是大人的阴魂,还是当年横死的主家煞。
苏清鸢立刻把我和孩子护在身后,桃木剑一横:“陈年旧煞,还敢作祟!”
“这是我的家……你们都得留下……”
阴风猛地席卷而来,屋里的纸片、灰尘漫天飞舞,灯火忽明忽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