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膛里的火明明烧得很旺，锅沿却冒着丝丝白气，可锅里的水半天不开，更怪的是，火苗泛着淡淡的青蓝色，不是正常的橘红，温度看着高，实则阴冷刺骨。
“是灶阴火。”苏清鸢眉头一皱，往灶膛口撒了点糯米，米粒落进去瞬间发黑，“老灶引阴，多半是灶王爷被阴气压住了，再烧下去，吃了饭的人要被阴寒缠体，浑身发冷睡不着。”
我立刻翻开亡灵录，爷爷在“家宅阴灶”一条写得明白：灶火发青，阴祟入厨，必是门前过路阴魂求食，无恶意，却扰家宅。
解法：供清水一碗，烧黄钱三张，轻声安魂，不可打骂，不可泼水灭火。
“不是凶煞，是过路游魂饿了，借点火气求口食。”我合上书，“拿清水和黄钱来，我们送它走就是。”
苏清鸢点点头，却忽然把我往门外推：“你出去等着，我来弄，灶房烟大，呛着你。”
“一起弄更快。”我站住不动。
“让你出去就出去。”她瞪我一眼，耳根却悄悄泛红，“我……我不想让你沾灶烟，回头一身味儿。”
我心头一暖，故意逗她：“原来苏姑娘也会心疼人？”
“谁心疼你了！”她立刻炸毛，把黄钱塞我手里，“要帮忙就快点，少贫嘴！”
我们按照老法子，在灶门口摆上一碗清水，点燃黄钱，我低声念起安灶魂咒，苏清鸢则轻轻扇动符纸，引导阴气顺着烟囱散去。没一会儿，灶膛里的火苗渐渐恢复成正常的橘红色，锅里的水也咕嘟咕嘟开了，暖意瞬间铺满整个灶房。
“总算正常了。”她松了口气，拍了拍手，“今晚吃鸡蛋面，奖励你刚才没添乱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添乱了？”我跟着她往灶边凑，“明明每次都是你抢着往前冲。”
“我不冲，难道看你被阴火烤？”她回头白我一眼，却顺手往我碗里多卧了一个鸡蛋，“多吃点，长点胆子，下次别一见煞气就紧张。”
我看着碗里两个圆滚滚的鸡蛋，嘴角忍不住上扬：“你自己也吃。”
“我不爱吃蛋黄。”她随口一说，把自己碗里的蛋黄也拨给我，“给你，别浪费。”
灶房里暖烘烘的，灯光柔和，面条香气扑鼻。
外面秋风微凉，屋里却暖得让人不想动。
刚吃完饭，院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，很慢，很轻，不像是村民，倒像是之前的过路阴魂道谢。
苏清鸢一把拉住我，往我身后藏了半下，随即又觉得不对，反而把我往前一推，嘴硬道：“你去看，我保护你。”
我笑着拉开一条门缝，外面空无一人，只有一片干净的落叶轻轻落在台阶上，算是阴魂无声的道谢。
“是过路魂道谢呢。”我回头说。
她装作不在意地摆手：“知道了知道了，家常便饭，我们又不是第一次帮它们。”
可转身收拾碗筷时，她却偷偷笑了一下，眼底亮得很。
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，忽然觉得，这样的日子比什么都好。
没有生死凶险，没有阴魂作乱，
只有灶火、热饭、一只胖猫，
还有一个天天跟你拌嘴、却处处护着你的人。
苏清鸢似是察觉我在看她，猛地回头瞪我：“看什么看？赶紧去把艾草收了，晚上要起风。”
“好。”我乖乖应下，心里却甜得厉害。
风掠过院角的灵幡，轻轻作响。
灶房余温未散，烟火绵长。
欢喜冤家的日子，大抵就是这般：
灶阴共除，碗筷同端，
吵吵闹闹，岁岁心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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