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一点点过去。李崇缩在角落里，眼神发直，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，一会儿点头，一会儿又拼命摇头。
姜且没再看他。
她走到条案边，用那截炭笔，在另一小片棉纸上写下几个字，然后拿着纸，走到紧闭的殿门前，高高举起，让字迹对着有光的方向。
纸上只有四个字：【要点吃的】。
她等了片刻，外面毫无动静。
但角落里，墨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，又移开，侧了下头，像在倾听什么。
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，殿门外响起轻微的脚步声，接着是食盒放在地上的声音，然后是钥匙开锁的“咔哒”声。
门被推开一条缝，一只粗壮的手将一个双层食盒放在门槛内，随即就要关门。
姜且迅速抓住那只手的手腕，那只手的主人似乎没有料到姜且会拉住他，一时间没有挣脱开。
姜且迅速从袖中取出另一张早已准备好的、叠成小块的棉纸，在门缝合拢前，飞快地塞进那只手里。指尖相触，冰凉。
门外的侍卫似乎愣了一下，随即，门被彻底关上，落锁。
姜且像什么都没发生，弯腰提起食盒，走回殿内。
食盒打开，上层是一碗白饭，一碟看不出原料的酱菜。下层是一碗飘着零星油花的清汤，还有一小碟蒸饼。
粗劣，但能果腹。
她将饭菜摆在条案上，拿起筷子，自顾自吃了起来。动作不疾不徐，细嚼慢咽，仿佛只是在某个寻常客栈用一顿便饭。
李崇被她这举动惊呆了，猛地从地上爬起来，冲到条案前，眼睛赤红：“你！你怎么还吃得下？！我们都快死了！死了！”
姜且夹起一块酱菜，放进嘴里，慢慢咀嚼，咽下。然后才抬起眼皮，看了他一眼，眼神平淡无波。
“吃饱，才有力气想怎么活。”她快速写着。
“活？怎么活？陛下要我们死！天亮就要死了！”李崇几乎是在咆哮，恐惧和绝望让他面目扭曲。
姜且没理他，只是放下筷子，拿起一个蒸饼，掰开，蘸了点汤汁。
就在这时，殿门外，隐约传来压低了的交谈声。似乎是两个换岗的侍卫在闲谈。
“……听说了吗？里面这位，还有外头押着的那些南梁来的……”
“嘘，小声点！王头儿刚得了严令，天亮之前……”
“怕什么，里面又听不见……唉，也是倒霉，摊上这么个差事。陛下可是发了大火，密令都下了，天一亮，使团上下……一个不留，干净利落……”
“啧，可不是，谋害公主，李代桃僵，多大的罪过……”
声音渐行渐远，最终消失。
殿内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李崇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“唰”地褪得干干净净，他僵在原地，眼珠突出，嘴唇剧烈颤抖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他缓缓转头，看向姜且，眼神里充满了濒死的绝望和最后一丝荒诞的求证。
姜且吃完了最后一口饼，用帕子擦了擦手。然后，她从条案那头，将之前准备好的一叠稍大些的棉纸，和那截炭笔，推到了李崇面前。
纸上，她已经用炭笔写好了抬头的格式，留出了大片空白。
李崇的目光僵直地落在那些纸上，又猛地看向姜且。
姜且迎着他的视线，展开自己刚刚写的纸片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