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还有机会。”
“写下经过，签字，画押。这是你唯一的生路。”
“天亮之前，把它递出去。或许，还能赶上陛下改变主意。”
李崇的胸膛剧烈起伏，汗水浸透了里衣。他看看纸笔，又看看紧闭的殿门，仿佛能透过厚重的门板看到外面手持刀斧的刽子手。
“我……我写了……真的能活？”他声音抖得不成调。
“不写，必死。”姜且陈述着事实，“写了，至少有赌一把的筹码。陛下要的是名正言顺的理由，不是你的命。你的命，现在不值钱，但你的笔，值。”
她将炭笔又往前推了半寸。
“想想你的家眷，你在南梁的田宅，你还没享够的富贵。”她又递过来一张纸，“死了，就什么都没了。赌赢了，哪怕在北渊做个富家翁，也好过变成乱葬岗的一堆烂肉。”
“李大人，”她看着他灰败的眼睛，“你为官几十年，爬到正使的位置，不容易。甘心就这么不明不白地，给逃跑的公主陪葬吗？”
最后这张，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李崇脸上肌肉疯狂抽搐，眼神从绝望，到挣扎，最后定格在一种豁出去的、孤注一掷的疯狂上。
他猛地扑到条案前，一把抓起炭笔，因为用力过猛，笔尖“啪”地断了一小截。他不管不顾，用颤抖的手，就着那截断笔，在棉纸上疯狂地写起来。
字迹歪斜扭曲，语句颠倒，夹杂着大量的忏悔和开脱，但核心意思明确：陈述玉瑶公主如何早有预谋逃婚，南梁王室如何知情甚至默许，意图陷害北渊，破坏两国邦交……
写到最后，他扔下笔，看着密密麻麻的字迹，呆愣片刻，忽然发出像哭又像笑的嗬嗬声。他咬破自己的拇指，将涌出的血珠，重重按在落款处。
一个模糊、肮脏的血指印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，滑坐到地上，背靠着条案，眼神空洞，望着殿顶。
姜且走上前，拿起那几张墨迹和血污斑斑的纸，快速浏览了一遍关键处。然后，她走到殿门前，再次将纸高高举起。
这次，纸上写着不同的字：【罪证已具，请呈陛下。】下面是李崇那叠认罪书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举着。
角落里，墨的目光，从始至终，没有离开过她的每一个动作。
冷静。精准。狠辣。
这个哑女，对人心弱点的把握，到了可怕的地步。
这不是深宫里一个普通侍女该有的能力，甚至不是寻常谋士能有的决断。
殿门外，再次响起脚步声，钥匙开锁。
门开了一道缝，一只手伸入，沉默地取走了姜且手中所有的纸张。
姜且行礼，门再次关上。
殿内重归寂静，只有李崇粗重断续的喘息和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。
姜且走回条案边，坐下，闭上眼睛，仿佛养神。
墨的视线在她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停留片刻，然后，缓缓移开，重新没入阴影深处。
只是那阴影，似乎比之前更加沉凝。
(活动时间：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