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影里,那个抱着手臂的黑衣影卫,无声地踏前半步,从黑暗中显出身形,单膝跪地。
“在。”
“从今日起,你的任务只有一个。”晏绝的声音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,“看着她。她的一举一动,一言一行,每日向孤禀报。”
墨垂首:“遵命。”
“若她有任何异动,”晏绝的视线掠过姜且平静的脸,最后落在墨低垂的头顶上,“或试图传递任何消息……”
他顿了顿,留下无尽的寒意。
“格杀勿论。”
“是。”墨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。
晏绝不再停留,迈步离开了侧殿。玄色衣角在门口一闪而逝。
内侍走到姜且面前,躬身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态度恭敬却疏离:“姑娘,请随奴婢来。”
姜且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关了她一夜的侧殿,目光掠过依旧单膝跪在阴影前的墨,然后转身,跟着内侍走了出去。
天色比刚才亮了一些,铅灰色的云层很低。她被领着穿过长长的、寂静无人的宫道,越走越偏僻,最终停在一座独立的小院前。
院门上的匾额写着“听雨阁”三个字,字迹已有些斑驳。院墙很高,里面隐约能看见一座两层小楼的轮廓。
内侍推开院门,里面空荡寂静,只有几丛枯竹在晨风里摇晃。小楼的门窗紧闭,台阶上落着枯叶。
“就是这里了。稍后会有人送来衣物和日常用度。姑娘请自便。”内侍说完,便退了出去,顺手关上了院门。
姜且听见了门外落锁的声音。
她没有立刻进去,而是站在院子里,环顾四周。高墙,唯一的门被锁死。小楼是唯一的建筑。很标准的软禁之地。
她抬头,目光扫过院墙的墙角、屋檐的阴影、枯竹的间隙。
然后,她转身,推开小楼的门,走了进去。
楼内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,但还算干净。一楼是厅堂,二楼应是卧室。她径直走上二楼,推开窗。
窗外正对着的,是另一座更高宫殿的背面灰墙,视线完全被阻挡。
她关上窗,走到房中唯一一面模糊的铜镜前。
镜中映出一张苍白清丽的脸,眉目间还残留着属于“阿箬”的怯懦轮廓,但那双眼睛里的神采,已经截然不同。
她抬起手,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喉咙。
那里没有任何伤痕,声带完好。
但“阿箬”是个哑巴。至少在所有认识她的人认知里,是哑巴。
姜且放下手,转身走到床边坐下。床板很硬,被褥是半旧的,但还算干净。
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第一关,赌赢了。
用李崇的认罪书,换来了暂时的喘息之机和一方虽然逼仄但独立的囚笼。,也换来了那个暴君更深的好奇和那个影卫更严密的监视。
窗外的天色,终于完全亮了。一缕惨淡的天光,透过窗纸缝隙漏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。
姜且靠坐在冰冷的床柱上,闭上眼睛。
下一步,该怎么走?
听雨阁外,高墙的阴影里,墨如同融入了砖石,静静伫立。面具后的目光,穿过枯竹的间隙,落在小楼那扇紧闭的窗上。
他的任务,从监视一个将死的替身,变成了看守一个神秘的、危险的、或许能搅动风云的囚徒。
新的棋局,在这座寂静的囚笼里,悄然布下了第一子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