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雨阁内,灯火通明。
姜且刚在宫人的搀扶下坐定,还没来得及处理身上其他擦伤,院外就传来了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,伴随着甲胄摩擦的铿锵声和宫人压抑的惊呼。
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门被猛地推开,带进一阵夜风。晏绝大步走了进来,一身玄色常服,外罩着墨色大氅,显然是匆匆赶来,发髻都未重新整理,几缕发丝垂在额前。他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,目光如寒冰,进门后第一时间扫过姜且,在她包扎过的手臂和小腿上停留一瞬,随即转向屋内的宫人。
“都滚出去。”
声音不大,却让所有宫人浑身一颤,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,关紧了门。
屋内只剩下晏绝和姜且,空气凝滞得可怕。
晏绝走到姜且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将她剖开:“伤得如何?”
姜且想起身行礼,被他抬手制止。
“墨说,两名刺客,一死一废。你手臂中了一剑,腿上两刀。”晏绝的视线再次落在她的伤口上,语气听不出情绪,“他还说,你能在两名训练有素的死士刺杀下,不仅躲开了第一波致命合击,还伤了其中一人手腕,制造了反击之机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身体微微前倾,盯着姜且的眼睛:“告诉朕,你是怎么做到的?”
姜且迎着他的目光,没有闪躲。她知道墨一定会如实禀报,也料到晏绝会有此一问。她从袖中取出炭笔和小纸,快速写下:
【陛下,那并非武功。】
晏绝眯起眼。
姜且继续写:【阿箬幼时体弱多病,家中曾请过一位游方郎中调理。那郎中除了医术,还教过几手强身健体、危急时防身的笨把式,着重于反应、闪避和击打关节穴位,不求克敌,只求自保或制造喘息之机。他说这是‘活命术’,不是杀人技。】
她写到这里,笔尖顿了顿,又补充:【今夜事出突然,生死一线,那些久远记忆里的动作,便本能用了出来。侥幸而已。若墨统领晚到一瞬,阿箬已无幸免。】
写完,她将纸递给晏绝,然后垂下眼,做出疲惫的姿态,希望晏绝快一点能问完之后离开。
晏绝接过纸,看完上面的字,没有说话。他走到桌边,拿起姜且之前用过的茶杯,里面还有半盏冷茶。他摩挲着杯沿,目光深沉。
“活命术……”他低声重复这三个字,意味不明。
他当然不会全信。那郎中教的“笨把式”,能让人在那种绝境下做出如此精准、有效甚至堪称惊艳的反应?能让她在受伤后立刻拾起敌人弩箭反击,预判刺客走位?
但他没有追问。有些事,逼得太紧反而无益。至少目前,她给出的解释,表面上说得通。
“那个活口,”晏绝放下茶杯,转身,“墨正在审。令牌很特别,不是宫中或任何已知势力的制式。你之前得罪的人里,谁最有可能用这种来历不明的死士?”
姜且思索片刻,提笔写下:【周敏德已入狱,陈友亮待斩,其党羽自顾不暇,且能量有限,难雇此等死士。其余因盐务受损者,或恨我入骨,但动用死士在宫禁内行刺,风险太大,不像寻常勋贵官员手段。】
她写下最后一个名字,画了个圈:【或与南梁有关?此前破其边境谋划,又揭玉瑶公主之短。若论恨意与不惜代价,他们为首选。而且死士兵器、路数,应该可查出来源。】
晏绝看着“南梁”二字,眼中寒光一闪:“朕也疑心是他们。但无证据。”他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,“此番刺杀,不仅是冲你,更是打朕的脸。在朕的皇宫里,刺杀为朕刚立下功劳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