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卫统领,你亲自带一队最精锐的禁军,换便装。目标:混江龙。不必抓捕,只需做两件事——第一,将他手下最得力的三个码头把头,‘请’到安全处‘问话’。第二,将他藏在城隍庙后街第三间仓库里的东西,‘取’回来。】
她将墨纸条上关于混江龙仓库的地址,单独写给他。
卫峥看了一眼,眼中寒光一闪:“末将领命!姑娘是说,那仓库里……”
姜且写下:
【若无意外,应有我们被‘劫’的粮食,或许还有别的东西。动作要快,要狠。拿到东西,即刻带回,封锁消息。】
“明白!”卫峥抱拳,转身大步离去,甲胄铿锵。
周恒和赵谦也立刻行动起来,各自点齐人手,匆匆出门。
堂内只剩下姜且一人。她走到地图前,看着上面标出的几个点,目光冰冷。
地方豪强,勾结贪官,囤积居奇,操控舆论,甚至敢劫官粮、煽动民变……这是要把这禹州,变成他们无法无天的独立王国,把十万灾民,当做他们对抗朝廷、攫取利益的筹码。
那就看看,是你们这些地头蛇的根深,还是朝廷这把刀快。
她提起笔,在地图上方,缓缓写下四个字:
【先杀鸡,再儆猴。】
窗外,雨似乎下得更急了。
一个时辰后,卫峥先回来了。他身后跟着几名禁军,抬着两个沉甸甸的麻袋,麻袋底部渗出些微淡黄色的谷物。另一名禁军捧着一个上了锁的小铁箱。
“姑娘,仓库找到了,守卫已被制伏。里面果然有我们被劫的那批粮食,还未拆封。另外,还找到这个。”卫峥将铁箱放在桌上,挥刀劈开锁头。
箱子里是几本厚厚的账册,一些来往书信,还有一小袋金锭和珠宝。
姜且拿起最上面一本账册翻看,里面记录了混江龙与李茂、孙德海,乃至州衙一些吏员的金钱往来、利益分成,甚至包括前几次“意外”沉船、货物被“水匪”所劫的勾当。信件中,不乏对王伦的抱怨和对新任钦差的忌惮、谋划。
“好一个漕帮把头,黑白通吃。”卫峥冷笑。
姜且放下账册,写下:
【人‘请’到了吗?】
“请到了。三个把头分开看的,其中有一个怂包,没等用刑,就招了。说是混江龙收了李茂的钱,让他派人扮作流民劫粮,并散布谣言,说朝廷根本没粮,修河是要拉壮丁去北边打仗。混江龙还许诺,事成之后,等钦差滚蛋,这禹州漕运,分他一股。”
正说着,赵谦也回来了,脸上带着一丝快意:“姑娘,孙记粮行那边,果然炸锅了!孙德海脸都绿了,想争辩,被我拿王伦的事敲打了两句,屁都不敢放一个!其他几个小粮商,当场就表示愿将存粮报备,平价售予官府!粮价,稳住了!”
接着,周恒也匆匆返回,低声道:“张诚带来了,关在后院柴房。这小子路上还想跑,被我们的人按住了。从他身上搜出这个。”他递上一张匆匆写就、未来得及送出的纸条,上面只有几个字:“钦差欲动李、孙,速议。”
姜且看着纸条,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。她提起笔,在之前那张写着四个名字的纸上,在“李茂”和“混江龙”的名字上,画了一个圈,然后连线到“孙德海”,最后箭头指向“张诚”。
一个清晰的关系和行动脉络,跃然纸上。
她将纸递给周恒,写下:
【可以收网了。周大人,赵大人,拿着这些账册、信件、口供,还有张诚这张纸条。明日升堂,先审张诚,再传李茂、孙德海、混江龙‘问话’。不必用刑,证据摆出来即可。】
周恒接过,眼中光芒大盛:“姑娘是说,敲山震虎,让他们自乱阵脚,互相攀咬?”
姜且点头,又写:
【重点在于,当着全城百姓的面,揭开他们勾结贪官、囤粮居奇、劫掠官粮、散播谣言、阻挠赈灾的真相。民心,自然会站在我们这边。】
她看向窗外依旧阴沉的天空,雨势似乎小了些。
杀鸡儆猴,不仅要杀,更要让所有猴子看清楚,鸡是怎么死的。
夜色渐深,行辕内外,灯火通明。一场没有硝烟,却关乎生死和人心向背的较量,在禹州这个泥泞的雨夜,悄然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。
而远在州城西郊,那座高墙深院的李家庄内,得到张诚被抓、仓库被抄、孙记被控消息的李茂,砸碎了书房里最心爱的一方砚台。
“废物!都是废物!”他脸色铁青,对着下方噤若寒蝉的管家和几个心腹低吼,“混江龙那个蠢货!孙德海也是个软骨头!还有张诚……成事不足败事有余!”
“老爷,现在怎么办?钦差手里有了证据,明天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!”李茂眼神阴鸷,“钦差?周恒?赵谦?他们才来几天?这禹州的水有多深,他们根本不知道!想动我李茂?”他冷笑一声,对心腹低声道,“去,给城外的‘客人’递个信……就说,他们想要的机会,或许来了。但这水,得搅得更浑些才行。”
心腹会意,匆匆离去。
李茂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,喃喃自语:“想用几只小虾米就来钓我这条大鱼?周恒,姜且……咱们走着瞧。”
雨夜中,更多的暗流,开始向着钦差行辕的方向,悄然涌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