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雨歇,天色依旧阴沉。州衙大门前,临时搭起的高台旁,人越聚越多。
“哐!哐!哐!”三声追魂炮响,压住了人群的嘈杂。
卫峥一身银甲,腰佩长刀,大步踏上高台。他身后,二十名禁军精锐押着两名只着白色囚衣、披头散发、脸色灰败的官员。百姓中有眼尖的,惊呼:“是管仓的刘主簿!还有工房的陈司吏!”
“肃静!”卫峥一声断喝,声如洪钟,台下瞬间安静。他展开一卷明黄绢帛,朗声宣读:“钦差周大人有令!查州衙户房主簿刘能、工房司吏陈贵,勾结奸商,趁灾贪墨,侵吞赈粮,证据确凿!依《大衍律》,贪墨赈灾钱粮者,斩立决,家产抄没,充作赈款!即刻行刑!”
话音刚落,几名禁军已将瘫软如泥的刘、陈二人拖到台前,按跪在地。刽子手上前,鬼头刀寒光一闪——
“噗!噗!”
两声闷响,两颗人头滚落,鲜血喷溅。人群发出一片惊呼,随即是死寂。
卫峥收刀,声音冰冷:“钦差大人有言:赈灾钱粮,乃百姓活命之资,陛下仁德之心。敢伸一指者,有如此二人!所抄没家产,将全数用于赈济,一分一厘,皆会公示!”
他一挥手,几名兵丁抬上几口大箱子,当众打开。里面是金银、铜钱、地契、账册。另一队兵丁押来刘、陈两家的家眷,哭哭啼啼,被圈在一旁。
“自今日起,”卫峥继续道,“州衙外设‘赈务公示栏’!每日发放钱粮数目、来源、去向,受灾百姓登记名册,以工代赈的工程、用工、付酬,皆会张榜公布!所有人皆可查看,有疑可问,有弊可告!”
人群开始骚动,窃窃私语。
这时,赵谦走上高台,拿起一个用木牌和绳子串成的简易东西:“诸位乡亲父老,请看此物!”
他高举那串木牌,每块牌子上都刻着不同的符号和数字:“此乃‘工分牌’。自今日起,凡参与官府组织的疏浚河道、加固堤防、修桥铺路等工役者,每日完成定量,可得一牌,上记工分。凭此牌,可于定点粥棚领取足额口粮,或于月底兑换银钱。多劳多得,公开公正!”
他让几名小吏现场演示,如何登记上工,如何验收工程量,如何发放工分牌,又如何凭牌领粮。流程清晰,一目了然。
“真有粮领?”
“干一天活,真给一天饱饭?”
“那牌子做不了假吧?”
人群议论纷纷,将信将疑。
“有没有粮,有没有钱,干了就知道!”赵谦高声道,“愿意出力的,现在就可以到那边登记!今日疏浚城西河道,管两顿饱饭,当日结算!”
短暂的沉默后,几个胆子大、实在饿急了的汉子挤出人群:“我!我报名!”
“算我一个!”
“我也去!”
有人带头,人群立刻涌动起来,纷纷涌向登记处。很快,一支数百人的队伍被组织起来,领取了简单的工具,在工部吏员和兵丁的带领下,开往城西河道。
高台上,周恒看着逐渐被带走的队伍,和台下依旧在围观公示栏、对着刘陈二人尸首指指点点的百姓,低声对身旁的姜且道:“阿箬姑娘,这‘杀鸡儆猴’、‘公开透明’之法,果然立竿见影。只是……李茂、孙德海、混江龙那三人,今日并未露面。”
姜且看着人群,提笔写:
【他们不敢来。但他们会知道。明日升堂‘问话’,才是关键。】
周恒点头,正要再说,一名驿卒飞奔而来,递上一封火漆密封的信:“周大人,京城八百里加急,陛下御批!”
周恒神色一肃,连忙拆开。信是晏绝亲笔,先是肯定了周恒、赵谦的前期工作,严令必须彻查贪墨、稳住民情。接着,话锋一转:“……闻姜氏所献‘公示’、‘工分’等法,颇有新意,可于禹州试行。若果有实效,可著为条例,颁行各州,以备灾异。卿等当全力配合,勿以常理拘之。”
信的末尾,另有一行小字,显然是给姜且的:“朕闻禹州米贵,然京城新贡之枇杷甚甜,特赐一筐,望卿保重,早奏凯旋。”
周恒看完,将信小心收好,看向姜且的目光更多了几分郑重。陛下不仅采纳了她的方法,还要推广,更以“赐果”这种亲昵方式表达关切,此女在陛下心中分量,非同一般。
他将那行小字指给姜且看。
姜且看完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对周恒点了点头,表示知道了。
当日下午,城西河道疏浚工地。
起初,应募的灾民还有些懒散、观望。但到了中午,几口大锅真的支了起来,热气腾腾的杂粮粥和粗面饼管够。按照“工分牌”记录,干得多、干得好的,还能多领半块饼。到了傍晚下工,真的有人凭牌子领到了当日的“工钱”——一小袋杂粮。
消息像风一样传开。
“是真的!真有粮!”
“那个‘工分牌’不骗人,我邻村的二狗子今天多领了半张饼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