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官府这次好像来真的了……”
“听说贪官被砍了头,家产都充公了,以后谁再敢贪我们的救命粮,就这个下场!”
谣言不攻自破。之前关于“朝廷征发徭役”、“修河是骗人去北方打仗”的流言,在实实在在的粮食和工钱面前,显得苍白可笑。越来越多的青壮年涌向登记点。
工程进度明显加快。
傍晚,钦差行辕。
周恒正与赵谦、姜且商议明日升堂细节,又一名驿卒送来一信。这次是京城户部转来的,另一名在邻州督办漕运的钦差大臣的信。信中对周恒在禹州的“霹雳手段”和“新奇法度”大加赞赏,尤其提到:“……闻周兄麾下有位‘苏先生’,善谋能断,所设‘工分赈济’之法,巧思妙想,愚弟叹服。若得便,乞请周兄代为引荐,愿当面请教……”
周恒看完,失笑,将信递给姜且:“看,阿箬姑娘,你的‘苏先生’之名,已传到别处钦差耳中了。”
姜且看了一眼,摇摇头,提笔写:
【虚名无益。明日升堂,方是硬仗。李茂等人经营多年,恐有后手。需防狗急跳墙。】
周恒笑容收敛,正色道:“姑娘提醒得是。卫统领已加派人手,严密监视李家庄、孙记粮行和漕帮码头。行辕内外,也增了双岗。”
他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,沉声道:“明日,就看这禹州的魑魅魍魉,还能使出什么花样了。”
夜色渐深,禹州城似乎恢复了短暂的平静。但平静之下,暗流愈发汹涌。
李家庄书房,灯火如豆。
李茂听着管家汇报今日刑场、工地、粮市发生的一切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老爷,刘能、陈贵被砍了,家也抄了。现在外面都在传,说钦差动了真格。孙德海那边……粮价被压得死死的,几个小粮商都倒向官府了。混江龙三个码头把头被抓,仓库被端,他本人也躲起来了,怕是靠不住。”管家声音发颤。
“废物!一群废物!”李茂低声咆哮,眼中血丝密布,“周恒……姜氏……好手段啊,杀鸡儆猴,收买人心……这是要把老子在禹州几十年的根基,连根刨了!”
他焦躁地在书房踱步,猛地停下,看向管家:“给外面‘客人’的信,送到了吗?”
“送到了,那边回话,说……‘水已够浑,可以下网了’。让老爷您……稍安勿躁,静待时机。”
“静待时机?”李茂狞笑,“再等下去,老子就要被周恒请去喝茶了!告诉他们,最迟明晚!我要看到动静!大动静!这禹州的水,必须重新浑起来!”
“是……是。”管家慌忙退下。
李茂独自站在窗前,看着钦差行辕的方向,眼神怨毒如蛇。
“想动我李茂?没那么容易。周恒,姜且……咱们,走着瞧。”
夜,更深了。
钦差行辕内,姜且并未入睡。她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,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窗棂。
墨的身影,如一片落叶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阴影中。
“姑娘。”他低声道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,“我们的人发现,李家庄今夜有异常。有不明身份的人潜入,随后有快马出城,往西北方向去了。西北……是西狄边境的方向。另外,漕帮残余势力似乎在秘密聚集,地点不明。”
姜且敲击窗棂的手指,停了下来。
她转身,看向墨,提笔,在昏黄的灯光下,缓缓写下两行字:
【西狄?他们终于按捺不住了。】
【告诉卫峥,明早升堂之前,行辕所有人,包括灾民登记点、粥棚、工地,警戒提到最高。告诉周大人和赵大人,明日升堂,速战速决。】
墨接过纸条,看了一眼,点头:“是。姑娘也请小心,今夜我守在门外。”
姜且颔首。
墨退入黑暗。
姜且重新看向窗外。西北方向,西狄。果然,李茂背后,还有更大的鱼。
也好。水既然已经搅得这么浑,那就看看,最后捞上来的,会是什么。
她轻轻关上了窗户。
风雨,似乎又要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