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，御书房。
墨垂首立于书案前三步外，正例行禀报禹州后续清理事项：“……涉事吏员一百三十七人，已按律处置完毕。追缴钱粮、罚没家产，合计折银八十五万两，已全数押解入库。禹州新任知州、通判等官已赴任，政令畅通。灾后重建事宜，由周侍郎、赵郎中统筹，进展顺利。”
晏绝批阅着奏章，头也未抬：“嗯。南边边境，西狄那次试探后，可还安分？”
“西狄暂时未有异动。但……”墨的声音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，似乎有些迟疑，“南梁那边，影卫传来的最新消息，玉瑶公主近日……动作颇多。”
晏绝笔尖微顿，一滴朱墨落在奏章边缘。他抬起眼：“说。”
“玉瑶公主自离开北渊后，并未返回南梁京城，而是一直停留在靠近边境的怀州。近日，她频繁与南梁几位手握兵权的郡王以及朝中以‘清君侧’为名的几位老臣秘密联络。”墨的声音平稳，但语速稍快，“他们似乎在暗中筹措钱粮，并借‘追查真公主下落、讨还公道’之名，在南梁民间煽动对北渊的仇视。更麻烦的是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似乎在斟酌措辞：“我们安插在南梁的人回报，玉瑶公主的使者，似乎也在尝试接触西狄边境的一些部落首领。虽然还未有实质进展，但其意图……恐不单纯。”
“接触西狄？”晏绝冷笑一声，放下朱笔，身体向后靠进椅背，“她倒是学‘聪明’了，知道借力打力。一个被废弃的和亲公主，不安分守己，还想翻出浪花来。跳梁小丑。”
话虽如此，他眼中却无丝毫轻视，只有冰冷的锐光。“她还做了什么？”
“还有，”墨补充道，“南梁国内，关于‘北渊扣押真公主、以卑贱侍女冒充、羞辱南梁’的流言，再次甚嚣尘上。此次传播更广，且……隐约有指向姜先生，称其不仅是替身，更是北渊精心培养多年，用以祸乱南梁的细作。这些流言，与玉瑶公主及其支持者的活动轨迹高度重合。”
晏绝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，节奏缓慢而沉重。书房内一时只闻这规律的敲击声。
“加强边境巡查，尤其是与南梁、西狄接壤地带。宫城防务，从今日起提一级。告诉卫峥，给朕把眼睛擦亮点。”晏绝缓缓道，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，“还有，给朕盯紧了玉瑶。她见了谁，说了什么，想要什么，朕都要知道。必要的时候……”
他眼中寒光一闪：“让她‘意外’一下，也未尝不可。”
“是。”墨领命，却并未立刻退下，而是迟疑道，“陛下，此事……是否要告知姜先生？”
晏绝看向他：“你觉得呢？”
墨垂首：“姜先生智计过人，且此事与她切身相关。属下以为，让她知晓，或可有所防备，甚至……有所谋划。”
晏绝盯着墨看了片刻，忽然道：“墨，你对她，倒是越来越上心了。”
墨身形一僵，立刻单膝跪地：“属下只是就事论事。姜先生是陛下看重之人，其安危关乎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晏绝打断他，挥挥手，“朕知道了。你退下吧。该让她知道的，朕自有分寸。”
“是。”墨起身，无声退下。
晏绝独自坐在御书房内，目光落在窗外，久久未动。
听雨阁，午后。
卫峥大步走进院子，脸色不太好看。他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兵部誊抄来的简报副本，是关于边境巡防调整的——这是晏绝特许姜且可以调阅的部分文书。
“姜先生！”他将简报放在石桌上，眉头紧锁，“你看看这个。南梁那边，最近小动作不断。边境摩擦比上月多了三成！虽然都是些偷越边境、樵采越界的小事，但频次太高，不对劲。”
姜且拿起简报，快速浏览。上面记录了几起南梁边民“误入”北渊地界砍柴、放牧，与北渊边军发生口角甚至推搡的事件。事情不大，但正如卫峥所说，频率异常。
她放下简报，提笔写：
【醉翁之意不在酒。意在试探，也在制造紧张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