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！玉瑶公主泄露王室机密，证据确凿！此等大罪，按律当废为庶人，圈禁终生！岂能再浪费国帑，为她与北渊交恶？”一位御史言辞激烈。
“王大人此言差矣！”一位支持玉瑶的郡王反驳，“公主年幼，或许受人蒙蔽！如今她身陷敌国，我等不思营救，反要落井下石，岂不让天下人寒心？让北渊看轻我南梁？”
“营救？拿什么救？”户部尚书出列，脸色难看，“北渊开出的条件，诸位难道没看见？割让边境三镇，赔偿白银百万两，还要严惩当初‘协助’公主逃婚的官员！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！为了一个德行有亏的公主，付出如此代价，值得吗？”
“况且，”另一位老臣幽幽道，“北渊那边传回消息，玉瑶公主在北渊言行无状，闹得沸沸扬扬。如今各国使节都在看着，我们再强硬下去，只怕公主没救回来，南梁的颜面先丢尽了！不如……顺势而为，就以北渊扣押公主、羞辱我国为由，与其断交，陈兵边境，既能保全颜面，又可借机整顿边防，甚至……与西狄加深合作。”
“弃卒保车”的论调，开始占据上风。主战派与主和派，保守派与激进派，吵得不可开交。南梁皇帝被吵得头疼，迟迟无法决断。
北渊，鸿胪寺。
南梁正使再次求见晏绝，态度比之前软化了许多，不再提“严惩姜氏”，转而强调“误会”、“澄清”、“妥善解决”。他暗示，南梁愿意在其他方面做出让步，比如增加岁币，开放部分边市，只求能“体面”地接回公主。
晏绝听着使臣近乎哀求的陈述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淡淡道：“贵国公主之事，关乎两国邦交，不可轻率。且，公主近来情绪不稳，恐需静养。贵使不妨再多住几日，待公主心绪平复，你我再从长计议。”
这是明确的拖延。南梁使臣心中叫苦，却不敢强求，只得悻悻退下。
御书房内，晏绝对坐在下首的姜且道：“你的法子见效了。南梁内部已乱，使臣也急了。接下来，该如何？”
姜且放下手中的茶盏，看向晏绝：“陛下，火候还未到。南梁朝廷还在摇摆，玉瑶公主也还未彻底绝望。我们需再添一把柴。”
“哦？怎么添？”
“让墨的人，在南梁国内，再加一把火。”姜且目光清冷，“将玉瑶公主在北渊的细节，还有她的些许言论，适当润色，悄悄放出去。同时，暗示北渊手中，还有她更多不为人知的‘秘密’。”
她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另外，可以让我们的人，接触南梁朝中那些‘弃卒保车’派，表示北渊并非一定要玉瑶公主的命，只要南梁拿出足够的‘诚意’，并且保证玉瑶公主回国后‘安分守己’，此事尚有转圜余地。这‘诚意’，可以是钱粮，可以是土地，也可以是……某些官员的前程。”
晏绝眼中精光一闪：“你这是要逼南梁朝廷内部，自己动手，替我们解决玉瑶这个麻烦？还要从中攫取最大利益？”
姜且颔首：“正是。我们动手杀她，是授人以柄。南梁自己处置她，是清理门户。我们只需握着那些‘秘密’，拿着他们给的‘诚意’，静观其变即可。届时，玉瑶是生是死，都已无关紧要。南梁理亏在先，又失了筹码，在边境和邦交上，只能更加退让。”
晏绝凝视着她，忽然低笑出声：“姜先生，你这算计……真是步步为营，杀人不见血。好，就依你所言。墨！”
阴影中，墨无声出现。
“听见了？去办。做得干净点。”
“是。”墨领命，退下前，目光似乎极快地从姜且沉静的侧脸上掠过。
晏绝重新看向姜且，语气带着一丝探究：“你似乎，对玉瑶并无多少恨意？她可是几次三番想要你的命。”
姜且微微摇头：“恨是一种奢侈的情绪，浪费心力。她于我，不过是一块需要搬开的绊脚石，一枚可以兑换利益的棋子。如何处置能获利最大，便如何处置。仅此而已。”
她的声音平静无波，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。
晏绝深深地看着她，半晌，才道：“有时朕真觉得，你这颗心，怕是比朕的，还要冷，还要硬。”
姜且迎上他的目光，微微一笑，那笑容很浅，却带着洞悉世情的凉薄：“陛下是君主，需权衡天下，心自然要热些，也要软些。臣女不过是陛下手中一把刀，刀，只需锋利，无需温度。”
御书房内，烛火摇曳，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，交织，又分离。